第一百六十八章 恋爱的酸臭味

赵敏叹了口气：“李顾问才二十岁，周教授二十八。八岁的差距，年龄倒不是问题，就是李顾问那性格，能谈恋爱吗？她看起来像是会写论文写到半夜、然后想起来自己还有个男朋友的人。”

小孟想了想：“那不正好？周教授也是这种人。两个人都忙，谁也别嫌谁没时间。”

赵敏被他这番话说得愣了一下：“那这恋爱谈的还有啥意思。”

食堂里其他几个女同事也在聊。

王姐是实验室的行政助理，四十多岁，最喜欢张罗这些事。她端着餐盘坐到赵敏旁边，压低声音说：“你说周教授和李顾问，是不是特别配？”

赵敏正在喝汤，闻言放下勺子：“王姐，你怎么也关心这个？”

“我观察好久了。”王姐一脸认真，“你看啊，周教授高冷，李顾问也高冷。但他们俩在一起的时候，那个气场就不是冷了，两个人坐在那儿各做各的事，谁也不说话，但你看着就觉得舒服。”

赵敏想了想，觉得王姐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小刘和小张两个博士生坐在一起，耳朵竖得老高，假装没在听，但筷子都夹空了。

大动物实验，实验动物是十头巴马小型猪，体重三十到四十公斤，心脏大小和生理特性与人类接近。给药方式是静脉注射，连续给药二十八天，观察药物的安全性和有效性。

周时站在实验台前，白大褂扣得整整齐齐，表情比平时更严肃了一些。

李晚晴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记录本，正在核对实验动物的编号。

“第一头，开始。”周时的声音传来。

赵敏将药物缓慢推入耳缘静脉。监护仪上的数字平稳地跳动着。心率、血压、呼吸频率，都在正常范围内。陈静盯着屏幕，每隔一分钟报一次数。李晚晴在记录本上写下第一组数据。第一头顺利，第二头顺利，第三头也顺利。到第四头的时候，出了状况。

给药后大约十五分钟，监护仪上的心率突然从每分钟一百二十次飙升到一百八十次。屏幕上跳出红色的报警字样，警报声尖锐刺耳。陈静的声音变了调。

“心率一百八，室性早搏，二联律。”

赵敏的手顿住了，针管还握在手里，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李晚晴走上前，俯身检查了实验猪的呼吸和黏膜颜色。她又看了看给药记录和时间轴，然后抬起头。

“停用当前批次的药物，换生理盐水冲洗。抽血查血气分析，重点关注钾离子浓度和pH值。有可能是麻醉药物和试验药物的相互作用。我们用的麻醉方案里有氯胺酮，这个药本身就会影响心率。试验药物可能延长了它的代谢时间，导致血药浓度过高。”

赵敏换下药物，开始推生理盐水。陈静抽了血，送到旁边的血气分析仪。

十分钟后，血气分析结果出来了。钾离子浓度正常，pH值正常，不是电解质紊乱或酸中毒。李晚晴看了一眼报告，又看了看监护仪上仍然偏快的心率。

“不是电解质的问题。换麻醉方案，不用氯胺酮，改用丙泊酚维持麻醉。”她顿了顿，“如果心率还不下来，用艾司洛尔。”

麻醉师调整了药物，监护仪上的心率开始慢慢回落到正常范围。实验猪的呼吸平稳了，眼睛半闭着，像是睡过去了一样。监护仪的滴答声恢复了规律的节奏，不再是刺耳的警报。

陈静长出一口气，小孟竖着大拇指，冲李晚晴比划了一下，又觉得不太正式，赶紧放下手。

接下来的六头实验猪，改用新的麻醉方案，没有再出现严重的心律失常。给药顺利，监测指标平稳，每头猪的数据都记录在册。到最后一头给药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

赵敏收拾好实验器械，走到李晚晴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李顾问，您在现场的时候，周教授整个人都稳了。以前他遇到这种情况，会自己冲上去。”

实验结束后，周时站在实验台前，把今天的记录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李晚晴站在他旁边，也在翻自己的记录本。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各自做着自己的工作。窗外天已经快黑了，办公室里的灯亮着，照着两个安静的身影。

“今天谢谢你。”

“不用谢。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周时伸出手轻轻地握了握她的手。她没有躲，也没有抽回去，轻轻回握了一下。

走廊里传来赵敏和小孟说笑的声音，越来越近。周时松开手，退后一步，拿起记录本。李晚晴低下头，把笔插回口袋里。赵敏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只是两个在认真工作的人。但她总觉得空气里有什么不对劲。她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今天的周教授好像比平时心情好。

两年后。

新版左心室辅助装置在全国的应用已经铺开。三十七个省市，二百多家医院，累计植入超过三千例。术后一年存活率百分之九十四，血栓发生率降至百分之一点二，溶血发生率降至百分之零点六。

这些数字被写进《中国心血管病报告》，被印在各大会议的PPT上，被无数医生和患者口口相传。装置迭代了两次，从最初的试用版到现在的3.0版，体积更小，电池续航更长，控制算法更智能。

李晚晴收到了国际心外科年会的邀请函。组委会在邮件里写道：“我们期待您分享新版左心室辅助装置的研发与临床应用经验。”落款是世界心外科学会，上面还有主席的亲笔签名。

周时得知李晚晴收到了国际心外科年会的邀请函，决定陪着李晚晴一起去。

会议地点在巴塞罗那，六月的巴塞罗那，地中海的风吹过古老的街道，把棕榈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会议中心在蒙锥克山脚下，白色建筑在蓝天下显得格外明亮。注册台前排着长队，各种肤色、各种语言的医生们聚在一起，有人寒暄，有人交换名片，有人拿着会议日程在找自己要听的场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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