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可以

李晚晴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耳朵还是红的，但眼神很认真。

“可以。”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说完，她转身进了公寓楼。

周时还站在原处，愣了很久。她说“可以”，然后走了。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解释，没有回头。这两个字在他的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像是有人在他心里按下了什么开关，心跳突然就乱了。

代驾师傅仿佛等的有些急了，看周时自己一个人站在楼门口，于是忍不住喊了一声：“先生，走吗？”

周时回过神来：“走。”

李晚晴走进公寓，关上门，靠在沙发上。灯没开，客厅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她就那么靠在沙发上，听着自己的心跳。

“可以。”

她说了可以，然后走了，没有回头。她不知道周时看到的是什么表情。她只知道自己当时的脑子是空白的，那个“可以”像是自己从嘴里跑出来的，没有经过任何思考。

周时说他需要更努力才能配得上她，他说想跟她并肩奋斗，不是同事的那种关系。他说话的时候耳朵是红的，声音比平时低，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他是认真的，她听得出来。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个画面——

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一天。那些他送她回家的夜晚，那些他放在副驾驶座上的切好的水果，那些他假装“顺便”带来的便当，那些他低下头洗碗时的背影。她不是没有感觉，只是觉得有些事不需要说破，水到渠成就好。但她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说，她还没准备好，脑子一片空白。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可以”这个回答够不够？他会不会觉得她只是在敷衍？她当时应该多说几句的，但脑子真的空了，什么都想不起来，只剩下那一个字。

她在沙发上翻来覆去想了很久，从路灯亮着想到路灯熄灭，从窗外还有车声想到万籁俱寂。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天已经灰蒙蒙地亮了，她的脖子僵了，腰也酸了，身上什么都没盖，被夜风吹得有些凉。

她坐起来，揉了揉脖子。现在几点？她看了一眼手机，六点刚过。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心里想着昨晚的事，想着那个没说够的“可以”。

门铃响了。

她愣了一下。六点多，谁会来？她走过去，从猫眼里往外看。周时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保温袋，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保温袋的提手上握得很紧。

她打开门，门开的一瞬间，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早。”周时的声音有点哑，像是也没睡好。

“早。”

“昨晚我说的话，可能不太清楚。”周时开口，声音比昨晚稳了很多，“我回去想了一晚上，觉得应该重新说一次。”

李晚晴看着他，他的眼神比昨晚更认真。

“李晚晴，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能帮我做项目，我想跟你在一起，不是同事的那种，是——是男朋友的那种，你愿意吗？”

走廊里很安静，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暖色里。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让她觉得如果自己不认真回答，就是辜负了他这一整夜的等待。

“周时，我昨晚也没睡好。想了一晚上，觉得‘可以’这两个字说得太轻了。”她深吸一口气，“我觉得我是喜欢你的。”

周时听了，显然松了一口的样子。

“但是，我没谈过恋爱。从小到大，精力全都放在学业和临床上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跟我谈恋爱，可能很无趣。我不会像其他女孩那样跟男朋友撒娇，不会说好听的话，不会制造惊喜。可能连约会的时间都挤不出来。这样你也愿意？”

周时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我就喜欢这样的你。”

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在门槛里面，和她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半步。

“你不需要会撒娇，不需要会说好听的话，不需要制造惊喜。你就像现在这样，做手术、做研究、做你想做的事。剩下的，让我来。”

“那你以后会很累。”

“我不怕累。”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比昨晚更加笃定。

“好。”

新版左心室辅助装置全国多中心临床试验，在最后一家医院提交完随访数据后，正式宣告圆满成功。30多家三甲医院，500多例植入，术后三十天存活率百分之九十八，血栓发生率百分之一点九，溶血发生率百分之零点九，无一例装置相关死亡。每一项指标都优于预期，每一份数据都经得起核查。

随着新版左心室辅助装置全国多中心临床试验的成功，国家医保局的通知紧随其后——《关于将国产左心室辅助装置纳入国家医保目录的通知》。

临床试验成功在先，医保降价在后，一条清晰的时间线把“安全有效”和“惠及民生”连在了一起。

消息在网上的传播速度比想象的要快。

先是几家主流媒体发了快讯，然后被各大平台转载，接着是财经号分析“国产替代进口”的意义，再后来是自媒体标题越来越耸动——“二十岁女孩造出救命装置，价格砍掉三分之二”。热搜一个接一个地往上蹿，从下午挂到晚上，又从晚上挂到第二天早上。

评论区里最热闹的是患者家属。

一个ID叫“等待心脏的日子”的用户发了一条长帖，说自己的父亲是第一批试用新版装置的患者，手术前连床都下不了，术后一个月能自己走到小区门口买菜。“我父亲说，没想到这辈子还能用上国产的，还这么便宜。”帖子底下跟了一千多条评论，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分享自己家人的故事，也有人@李晚晴的账号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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