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谁做一助？

她说完又看向赵远。

“赵主任，要不这样，先让晚晴上一助，你做二助。如果手术中发现她不行，你再换上去。”

赵远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行吧，既然张主任这么坚持，晚晴也有这个自信，就试试。但是晚晴，如果术中你觉得不行，立刻换人，不要犹豫。”

李晚晴点头。“好，赵主任你放心，我一定不会逞强。”

手术室中。

麻醉师正在调整输液管，监护仪的滴答声规律而平稳。器械护士把手术器械一字排开。

高玉玲站在主刀位置，周建国站在她对侧。张怀恩站在心外科的位置，李晚晴站在他对面。赵远站在张怀恩旁边，表情紧绷。

高玉玲看了一眼监护仪，然后低头看向手术区域。无影灯下，患者的头皮已经被切开，颅骨暴露出来，骨瓣被掀起，硬脑膜被剪开，那颗动脉瘤就挂在血管分叉处，圆鼓鼓的，随着心跳微微搏动。

高玉玲的手很稳。显微剪刀在血管之间穿行，像绣花针穿过绸缎。她先游离了瘤颈周围的组织，把每一根细小的穿支血管都分离开，然后用动脉瘤夹夹住瘤颈。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动脉瘤被夹闭的瞬间，血管搏动消失了，颜色从鼓胀的红色变成松软的灰色。周建国在旁边配合，吸走术区的血液，保持视野清晰。

“动脉瘤夹闭完成。”高玉玲说完看了看张怀恩。

张怀恩深吸一口气，走到主刀位置。他看了李晚晴一眼，张怀恩的心里忽然踏实了很多，她就站在那里，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开始。”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张怀恩的手很稳，每一步都严格按照李晚晴叮嘱过的方式操作。血管吻合的速度比平时慢一些，但每一个针脚都扎得扎实。李晚晴站在他旁边，配合默契，递器械、吸血、暴露视野。赵远在旁边看着，紧绷的表情慢慢松了一些。

手术到了最难的部分。冠状动脉前降支的远端吻合，血管细得像一根牙签，壁薄得几乎透明，要在抗凝状态下把这段血管和桥血管缝在一起，每一针都要扎在毫米级的位置上。

这里张怀恩不是太有把握，于是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的李晚晴，李晚晴也在看他。

张怀恩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手术室里每个人都能听见。

“下面这部分难度不大，让晚晴试试吧。”

赵远猛地抬起头，语气里的震惊和愤怒藏不住。

“张主任，你开玩笑吧？下面是最难的部分，让她做？”

周建国也皱起了眉，从神经外科的位置绕过来。

“怀恩，下面的操作关系到手术成败，你让一个学生做，是不是太儿戏了？”

高玉玲站在旁边，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她心里难免有些疑惑。张怀恩这是怎么了？最难的步骤让李晚晴做？他是不是没把握？还是说……他觉得手术难度大，想让李晚晴做，万一出了问题，可以把责任推给李晚晴？高玉玲在临床待了四十多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事。她看了一眼李晚晴，那姑娘站在手术台前的表现很亮眼。但现在太年轻了，如果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一辈子就毁了。

张怀恩看着他们的表情，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表现出一种“你们马上就会知道了”的期待。他们不知道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大一新生是谁，不知道她做过多少台这样的手术，不知道她站在手术台前的时间比他们大部分的人都长，当然，高院士除外。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很平静。

“高院士，您放心。晚晴的手术没问题。如果实在有问题，我马上接手。”

“如果除了问题，张主任有信心能补救吗？不是我不信任你，晚晴现在太年轻了，一旦有什么意外，可能职业生涯就断送了。”

高玉玲高玉玲说完，她转向李晚晴。

“晚晴，你有把握吗？没有把握千万不要逞强。”

“高院士，我没问题，您放心吧。”

李晚晴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声音没有一点犹豫。

高玉玲看着那李晚晴的眼睛，表现出非常自信，很沉稳，不像是逞强的样子。

“行，那就你来做吧。张主任，一旦出现问题，还请您马上接手。”

赵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周建国拉了一下袖子。周建国摇了摇头。赵远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李晚晴接过张怀恩递来的持针器。手术台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手上。她低下头，开始操作。

第一针，穿过血管壁，穿过桥血管，打结。第二针，第三针。每一个针脚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速度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恰到好处。缝合的间距均匀，张力适中，没有一丝多余的出血。

张怀恩站在旁边，一动不动地看着，这样的机会难得，他一定要好好学习。而其他人就更加震惊了。赵远眼睛瞪得很大，那表情像见了鬼。周建国盯着显微镜的目镜，呼吸都变慢了，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就连高院士也是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这手法熟练地根本不像是一个大一新生，就连很多主任医师也比不上，比张怀恩的操作都要熟练。

张怀恩看了其他人的样子，嘴角都快压不住了。他们以为的大一新生，其实芯子是个隐藏的心外科大佬。他们以为李晚晴什么都不懂，以为让她做一助是在冒险。

他们都不知道，只有自己知道，这种感觉真好。

“吻合完成。”李晚晴放下持针器，退后一步。手术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监护仪的滴答声。没人说话。

张怀恩检查了吻合口。“无渗血，血流通畅。”他的声音有点哑，但眼睛里全是笑意。他看了一眼赵远，赵远还没回过神。

高玉玲的目光落在李晚晴身上，带着一种很复杂的表情——震惊、欣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赵远终于回过神，低头看了一眼吻合口，又看了一眼李晚晴。他的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挤出两个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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