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成功了

张怀恩的手很稳。每一针下去，位置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他避开了那些已经被撕裂的组织，找到边缘那些尚且健康的区域，一点一点地把缺损重新缝合起来。

邓有为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惊叹。

他做了二十多年心外科，见过无数高手。但像张怀恩这样的，真的不多。

那些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他知道这就是差距。

全国排名前五？恐怕不止。这个人，现在正处于外科医生的黄金年龄——技术、经验、体力，全都在巅峰状态。再加上当年李秀兰教授的倾囊相授……他预计张怀恩的真实排名应该不会低于全国前三……

邓有为忽然有点庆幸，今天张怀恩正好来找自己。否则，这个孩子就真的没救了。

四十分钟后。张怀恩缝完最后一针，退后一步。

“复温。”

体外循环机开始加温。

所有人盯着监护仪。

一秒，两秒，三秒。

心脏开始跳动。

窦性心律。

血压回升。

血氧稳定。

监护仪上的数字，一点一点恢复正常。

手术室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手术室门口，那对夫妻还坐在那里。

女人已经不哭了，只是呆呆地望着手术室的门，眼神空洞。

男人看到她出来，猛地站起来。

“医生！我女儿怎么样？”

张怀恩摘下口罩说：“手术很成功。孩子现在去ICU，接下来要观察几天。但应该没事了。”

男人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女人捂着嘴，眼泪又流下来。

“谢谢……谢谢医生……”

孩子被推进ICU的时候，走廊里的气氛还没有平静下来。

那对年轻夫妻还站在门口，女人靠着墙，男人搂着她，两个人的眼睛都盯着ICU那扇紧闭的门。他们还没来得及消化“手术成功”这个好消息，就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断了。

“小雅！小雅在哪儿？”

一个老太太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尖利而慌张。

紧接着，一群人涌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焦急。她身后跟着一个同样年纪的老头，再往后是一对中年夫妻，还有一个年轻男人和一个年轻女人。

“妈！您怎么来了？”男人迎上去。

老太太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我孙女呢？手术怎么样了？怎么这么久？不是说两三个小时吗？这都几个钟头了！”

女人在旁边小声说：“妈，手术……手术刚结束，孩子进ICU了……”

“ICU？”老太太的声音更尖了，“怎么进ICU了？不是说小手术吗？怎么还要进ICU？”

老头也在旁边问：“医生呢？医生在哪儿？我们要见医生！”

那个年轻男人听称呼应该是孩子的舅舅，已经开始四处张望，嘴里喊着：“谁是主刀医生？出来给我们个说法！这么长时间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进ICU？”

走廊里顿时乱成一团。

护士们赶紧过来安抚，但老太太根本不听，声音越来越大。

“我孙女才2岁！你们医院怎么回事？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跟你们没完！”

姑姑在旁边抹眼泪，姥姥也跟着哭起来。舅舅的声音越来越高，已经开始推搡拦路的护士。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出现了几个记者和摄影师。

不知道是谁通知的，两台摄像机，三个拿着话筒的记者，正快步往这边走。

“妈，您别闹了，有记者来了……”

老太太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去：“记者来了正好！让他们拍！让大家都看看，这家医院是怎么治病的！”

记者们很快围了上来。

一个年轻女记者举着话筒，对着摄像机开始说话。

“观众朋友们，这里是N市儿童医院。据了解，今天下午这里进行了一台长达六个多小时的心脏手术，目前孩子已经被转入ICU。家属情绪非常激动，质疑医院是否存在医疗失误……”

镜头扫过那些哭泣的家属，扫过混乱的走廊，最后落在一个刚从手术室方向走出来的人身上。

女记者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是……张怀恩教授？”

她快步走过去，话筒递上前：“张教授！请问您怎么会在这里？是来会诊的吗？”

张怀恩停下脚步，他沉默了一秒，想着毕竟在别人的医院，他不好说得太具体。于是开口：“我来N市找老同学，正好遇到一例难度比较大的手术，就过来帮个忙。”

女记者追问：“那今天这台手术具体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会持续六个多小时？是否存在医疗失误？”

“具体情况，儿童医院会给出交代。我只是来帮忙的，一来就去手术室了，具体原因我现在也没弄清楚。”

张怀恩说完转身走了，女记者还想追，但被邓有为伸手拦了一下。

“张教授说得对，具体问题儿童医院会处理。请各位稍等，医务科应该马上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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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后，医务科的人到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带着几个工作人员，开始安抚家属、应对记者。态度很好，话术也很熟练——“我们理解家属的心情”“医院一定会彻查”“请给我们一点时间”。

记者们被请到会议室，家属被带到另一间办公室。

走廊里终于安静下来。

张怀恩和邓有为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邓有为叹了口气。

“今天要不是你在，真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

张怀恩没说话。

刚忙完的陈院长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笑：“张教授，邓主任，辛苦了。今天多亏了您，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着陈院长请两人去了办公室。陈院长亲自倒了两杯茶，然后在自己办公桌后面坐下。

“张教授，您今天怎么会来N市？”

张怀恩说：“我这次来，本来是为了一件事。昨天，我发现贵院心外科陈主任，给一个五个月大的婴儿安排了房间隔缺损修补术。”

陈院长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张怀恩继续说：“那个孩子，缺损尺寸很小，完全可以观察自愈。我和我的学生都建议先不手术。但陈主任坚持说很危险，必须马上做。”

“今天这台手术，我也看了病例。同样是房间隔缺损，同样是可以观察的尺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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