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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赐婚


樊宁娘接下赐婚圣旨的这日,知新堂正是一派人声鼎沸的热闹光景。

秋闱落幕未久,京城汇聚了天下各处的读书人,往来买书问学的客人络绎不绝,将偌大的柜台围得水泄不通。有人俯身询问农书要义,有人驻足翻看医书典籍,几名年少举子围立在书架前,各执一词,热烈争辩《天工开物》中水转翻车的构造图纸是否精准无误。

宁娘拄着拐杖,步履从容地穿梭在层层书架之间,时而替客人寻书取卷,时而俯身答疑解惑,终日劳碌,竟连一口茶水都无暇下咽。

林墨言依旧是下值便赶来相助。褪去规整的官袍,他一身素色灰布短褐,屈膝蹲在柜台后,细细修补一本线装散页的《齐民要术》。指尖起落间,针脚匀净细密,一如他笔下笔墨,工整端方,一丝不苟。

满堂喧闹,便是在此时骤然沉寂。

李德全缓步踏入知新堂,一身崭新的蓝缎内监袍服,腰间束着亮眼的明黄系带,身后两名小太监垂手随行,一人捧鎏金黄绸圣旨,一人托漆黑檀木锦匣,气度端严。

方才高声辩论的举子瞬间噤声,挑书的客人纷纷敛了动作,放下手中书卷,连柜台后噼啪作响的算盘,也骤然停了声响。整间书堂落针可闻,只剩窗外隐约的市井风声。

宁娘拄杖缓步走出书架甬道,立在柜台之前,静静望着来人。胸腔里心跳如擂鼓,慌乱翻涌,面上却依旧沉静无波,只抬手轻轻扶正了鬓边那支素银梅花簪,稳住心神。

林墨言亦倏地起身,手中还攥着未缝完的古籍书页。方才俯身走线时,针尖不慎刺破指尖,一粒鲜红的血珠悄然渗出,他心神紧绷,竟浑然不觉疼痛。

李德全望着眼前二人,脸上挂着温和笑意,徐徐展开手中黄绸圣旨。圣旨篇幅不长,可每一个墨字都重若千钧,沉沉落在寂静的书堂里,缓缓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樊氏宁娘,慧心卓绝,聪慧过人,自立知新堂,刊印农、医、百工诸籍,普及实务学问,泽润黎民百姓,裨益天下苍生,有功于社稷。今赐婚工部主事林墨言,二人品性澄澈相契,才学旗鼓相当,诚为天作之合。钦此。”

宁娘屈膝跪地,双膝重重磕在冰凉的青砖地上,一阵钝痛直窜心底。她身姿挺直,神色恭谨。林墨言紧随她身侧跪地,头颅低垂,修长的耳尖却红得透彻,宛若熟透的鲜虾,藏不住半分心绪。

“宁娘小姐,接旨吧。”李德全含笑递过圣旨。

李德全微怔一瞬,随即了然失笑,不再多言。

是夜,侯府设下家宴庆贺。没有大摆流水席的铺张奢靡,只邀了至亲旧友,满室温情融融。

宁娘莞尔,又为他添了一块软糯红烧肉。

谢征端起酒杯起身,目光郑重看向林墨言:“林主事,宁娘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性子执拗,自有主见。往后朝夕相处,还望你多包容谦让。”

林墨言立刻起身,双手恭捧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神色恳切:“侯爷放心,在下此生,必善待宁娘,事事容让,绝不负她。”

樊长玉亦端起茶盏起身,性情质朴,言辞不多,却字字铿锵:“我不善言辞,只说一句。你待她好,我们便是至亲一家人;你若待她不好——”

她微微顿住,侧目看向身侧的谢征。

谢征即刻接话,语气笃定有力:“你若待她不好,我们阖家上下,绝不答应。”

林墨言面颊绯红,心头滚烫,接连斟酒敬过樊长玉、谢征、樊大牛、赵大叔与陈郎中。一杯杯烈酒入喉,面色愈发赤红,平日寡言的人,此刻也渐渐多了几分言语。眼看他还要再饮,宁娘伸手轻轻按住他的酒杯,温声劝阻:“别喝了,再喝便走不回去了。”

他立刻乖乖收手,安分坐回椅上,抬眸静静望着身侧的宁娘,眉眼弯弯,傻傻浅笑,眼底尽是藏不住的温柔欢喜。

宴席散尽,宁娘拄杖送他至府门前。

夜空皓月当空,清辉澄澈洒落,将两人身影长长铺在青石板上,一高一矮,紧紧相依,密不可分。

林墨言驻足,从怀中小心翼翼取出一方砚台。石料虽算不上名贵,却雕琢精巧,砚面刻着饱满稻穗与舒展书卷,旁侧缀着一行隽秀小字:知新致远。

他将砚台递至宁娘面前,神色带着几分腼腆忐忑:“这是我亲手雕琢的,耗时数月,一直藏着不敢送出,怕手艺粗陋,惹你嫌弃。”

宁娘抬手接过砚台,指尖轻轻摩挲着细腻的字迹与纹路,轻声赞叹:“知新致远,极好。”

她抬眸望月,又落眸看向身前少年。月色温柔,衬得他脸颊绯红,眼眸澄澈透亮,宛若山间清泉,干净纯粹,不染半点世俗尘埃。

宁娘抬手,轻轻拔下鬓边那支戴了许久的素银梅花簪,稳稳递到他掌心。

林墨言骤然怔住,手忙脚乱地抬手接住,紧紧攥在手心,指尖微微发颤。

“你先替我收好。待到成亲那日,再亲手为我戴上。”

寥寥数语,温柔笃定,落满月色。

林墨言将银簪攥得紧实,重重点头,眼底星光璀璨。他转身离去,走出数步又忍不住驻足回头。月色之下,少女拄杖立在侯府门前,身姿温婉,清辉满身,安然静待。

他抬手轻轻挥手,随即大步离去,步履仓促,生怕再多停留片刻,便会忍不住折返而归。

宁娘静立门前,目送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巷尾深处。随后抬手,从袖中取出那支御赐碧玉兰花簪。玉簪质地绝佳、雕琢精美,华贵大方,可她反复端详,心底终究明白,再名贵的美玉,也比不上那支素银旧簪,比不上簪上那朵朴素梅花,比不上朝夕相伴的温热分量。

她小心翼翼将玉簪收好揣入怀中,转身缓步走入府内。

后厨灯火依旧明亮,樊长玉正低头洗刷碗盏,谢征蹲在灶前,默默添柴烧火。灶火融融,暖意融融。

宁娘拄着拐杖立在灶房门口,望着眼前寻常温馨的一幕,轻声开口:“姐,姐夫,谢谢你们。”

樊长玉闻声回头,手中锅盏悬在半空,眉眼温柔,笑着嗔道:“傻丫头,谢什么,快过来吃饭。”

宁娘眉眼弯弯,笑得温柔恬淡。灶膛星火跳跃,暖光映在三人脸上,一片绯红温润。锅中清水咕嘟翻滚,袅袅热气升腾,案板刀具静静悬挂,窗外皓月西移,清辉洒落院墙,将墙头细碎琉璃映得流光闪烁,岁岁安然。

那卷赐婚圣旨,被宁娘妥帖收在柜台下的抽屉里,与那块刻着“知新”二字的玉佩相伴安放。每日闲暇时,她都会轻轻拉开抽屉看上一眼,而后安然合上,满心安稳。

知新堂依旧日日开门迎客,岁岁如常。书卷陈列整齐,往来客人不绝,她依旧耐心为不识字的老者讲解农书图谱,为往来学子答疑解惑。

客人见了她,或是唤一声宁掌柜,或是称一句宁小姐,偶尔有人笑着喊她准新娘。她听闻只浅浅一笑,不恼不应,从容淡然。

林墨言依旧日日下值便来相助,褪去官服,一身素布短褐,衣袖挽至手肘,指尖沾染细碎书页尘屑。他蹲在书架前,逐一审视、整理书卷,神情专注认真,宛若在朝堂批阅公文,一丝不苟。

常有客人认出他的身份,笑着问询:“林主事堂堂朝廷命官,怎日日在此当伙计?”

他总是眉眼温柔,笑意坦荡:“如今只是知新堂的伙计。”

客人散去后,宁娘忍不住打趣:“你堂堂工部主事,日日在我书堂打杂,就不怕旁人笑话?”

林墨言轻轻摇头,眼神澄澈坚定:“有何可笑。为自家媳妇帮忙,是我的福气,半点不丢人。”

宁娘脸颊瞬时绯红,连忙低头拨弄算盘,佯装对账,掩去心底翻涌的暖意。

时日缓缓流淌,岁岁安然,婚期最终定在来年开春,万物复苏之时。

知新堂又添数排崭新书架,宁娘新刊一批北方旱作农书,图文详实、浅显易懂,即便是目不识丁的庄稼汉,也能一眼看懂、学以致用。每册书卷扉页,都印着“知新堂刊印”的小字,旁侧缀着一朵小巧清雅的梅花。

这朵梅花,是林墨言连夜手绘而成。他伏案整夜,废去数张画纸,反复描摹斟酌,才终得这一朵清雅灵动的寒梅。

宁娘将第一本成型样书,轻轻放进抽屉,与圣旨、玉佩静静相伴。合上抽屉,她拄着拐杖缓步走到店门口,静看城南街市繁华盛景。

长街之上,人来人往,车马穿行。有人推车赶路,有人挑担叫卖,有人牵稚童缓步,有人扶老者慢行。暖阳遍洒人间,落在青石板路上,熠熠生辉,晃得人眼底温热。

她抬手拔下鬓边银簪,在掌心轻轻攥握片刻,又稳稳归位插好。

春风将至,佳期渐近。

岁岁等候,终有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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