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陪读怕是去不成了
前厅里灯火通明，烛火在灯台上轻轻晃动。
贺玉婉掀帘进来时，扫了一眼主位上的贺延，脸色不好看。
万景月坐在一旁，脸无血色，明显身子还未痊愈。
她低着头，手里捏着帕子，表情看不出情绪。身后站着贺玉华，见她进来，挑了挑眉。
贺玉婉的心沉了沉。方才在院子里，梅双说父亲叫她来前厅，她就觉得不对。
这个时辰，父亲应该在书房看公文才是，怎么会突然叫她来前厅？
如今看见贺玉华嘴角那抹笑，她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果然又是她搞的鬼。
心里念头万千，她的面上不露分毫，走上前，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父亲，母亲。不知父亲叫女儿过来，有什么事？”
贺延没有让她起身，冷冽地呵斥：“跪下！”
贺玉婉的身子微微一颤。
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垂下眼帘，缓缓地跪了下去。
贺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可知错？”
贺玉婉跪在地上：“女儿不知。女儿做错了什么事，还请父亲明示。”
贺延猛地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手指指着她：“你不知？你三天两头往长公主府跑，整日巴结讨好，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不好好在家里待着，整日往权贵府上钻，更何况公主府上尚且有外男在，外头的人会怎么议论？说我贺延靠女儿攀附权贵，说我贺家上赶着巴结长公主！你知不知道，我在朝中经营多年，靠的就是清流的名声？”
贺玉婉跪在地上，闻言心中冷笑。
原来是为了这个。她的好妹妹，倒是越来越聪明了，知道从什么地方下手，最能戳中父亲的软肋。
“父亲，女儿没有攀附权贵。女儿去长公主府，都是应长公主的邀约。长公主抬举女儿，女儿不好不去。至于陪读的事，也是长公主盛情难却。女儿若是推辞，反倒显得不知好歹，岂不是更得罪人？”
贺延打断她：“盛情难却？你若是真心推辞，她还能强留你不成？我看你就是巴不得有这样的机会！你就是想攀高枝！”
贺玉婉的嘴唇动了动，想要再说些什么，贺玉华站了出来。
“大姐姐，父亲说的是。你整日往长公主府跑，外头的人看见了，难免会说三道四。咱们贺家世代清流，最重名声。你这样做，确实不太妥当。”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听人说，长公主府上常有外男出入，大姐姐去了，万一碰上什么传出去，那可就不太好听了。”
“父亲，长公主府的规矩极严，更何况我每次都和安宁郡主待在一起，光明正大，从无越矩之处。女儿问心无愧。”
万景月适时开口：“婉儿，你父亲也是为你好。你年纪小，不懂这些。外头的人嘴碎，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你整日往长公主府跑，旁人看了，难免会说闲话。”
“你父亲在朝中为官，最重名声。你这样做，让他如何在同僚面前抬得起头？母亲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可你也要体谅你父亲的难处啊。”
“母亲，女儿真的没有——”
“够了！”贺延根本不听，猛地一拍桌子。
“你还有理了？从今日起，你给我好好在家里待着，哪儿都不许去！”
“你跪在这里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贺延压根不给贺玉婉辩解的机会：“你听见了没有？”
贺玉婉低下头：“女儿听见了。”
他没有再说话，甩了甩袖子，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贺玉婉微微侧头，只见万景月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婉儿，别跟你父亲犟。他正在气头上，你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认个错，服个软，他就心软了。你一个姑娘家，跪坏了膝盖可怎么好？”
“回头等你父亲气消了，母亲替你说说话。你乖乖的，别让他再生气了。”万景月又拍了拍她的手，站起身。贺玉婉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她头顶，停留了片刻。
贺玉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大姐姐，你要跪这么久，膝盖怕是要跪坏了。到时候妹妹叫人往你院子里送些药膏，算是妹妹的一点心意。妹妹就先回去了。”
帘子掀开，又落下，前厅安静下来，只剩下贺玉婉一个人，跪在那里。
夜色沉沉。
永宁院里，梅双蹲在贺玉婉面前，把她的裙摆轻轻掀起来，露出膝盖。
烛火凑近了，那膝盖上青紫了一大片，肿得老高，皮都磨破了，渗出丝丝血迹。
梅双的眼眶红了，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淤青，又缩回来，心疼得直抽气。
“小姐，老爷也太不讲道理了。明明是长公主邀请您去的，您不去才是得罪人。如今倒好，成了您的错，还罚您跪了那么久……”
她说着，用棉布蘸了药膏，小心翼翼地涂在伤口上。那药膏是凉的，碰到伤口，贺玉婉的手指微微颤了颤。
她一边涂一边絮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三小姐也太过分了，明明是她在背后告状，还装得一副替您着想的样子，奴婢听了都气得不行！”
贺玉婉微微蹙眉，似在思索什么，片刻后她开口：“梅双。”
梅双连忙应了一声，抬起头看着她。
贺玉婉接着道：“明日一早，你让人去长公主府送个帖子。就说，长公主好意，我自然是感激不尽。只是家父不允，恐辜负了长公主一片好意。陪读的事，我怕是去不成了。”
梅双愣住了。“小姐，您这是……”她顿了顿，忽然明白过来。
“是，我明白了，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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