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余莺儿二十五
西北的风沙大，日头毒，甄嬛和甄眉庄蹲在墙角啃完半个硬黑馍馍，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旁边几个族人在闲聊。
“听说了吗？京城那位皇后娘娘，可了不得！单手就能拔起一棵腰粗的大树！”
“可不是嘛！听说还把好几位王爷都给揍了，直亲王第一个上的，被一脚踹飞了八米远！”
“啧啧，这皇后娘娘可真厉害。”
甄嬛手里的馒头“啪”地掉在了地上。这不是她记忆里面恶毒的宜修能做出来的事情。
她猛地抬起头，脸色发白：“皇后叫什么？”
那族人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叫余莺儿。怎么了？你个没皮没脸的问这么多干嘛”
“余莺儿？！”甄嬛的声音都变了调，“不可能！怎么可能是她！”
甄眉庄也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那个浅薄低贱、猖狂无礼的女人？只会唱曲儿的贱婢？她凭什么当皇后？！”
两个姐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和愤恨。
“她配吗？”甄嬛咬着牙，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刀子，“一个戏子出身的东西，也配坐那个位置？”
甄眉庄连连点头，也跟着添油加醋：“就是！皇上一定是被她迷惑了！那种低贱的人，连给咱们提鞋都不配——”
话音未落，一只蒲扇大的巴掌“啪”地扇在了她脸上。
甄嬛还没反应过来，另一边脸上也挨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
两人被打得眼冒金星，踉跄着跌坐在地上。
打人的是负责监督她们干活的婆子，姓刘，五大三粗，手劲大得很。此刻她正叉着腰，气得浑身发抖，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
“你们两个不着四六的贱蹄子！”刘婆子指着她们的鼻子破口大骂，“皇后娘娘也是你们能编排的？！”
她儿媳妇跟在后头，也撸起了袖子，一脸凶相。
“你们知道个屁！”刘婆子的唾沫星子喷了甄嬛一脸，“皇后娘娘给我们这些穷苦百姓提供了牛痘，救了咱们多少孩子的命！高产粮食也是皇后娘娘弄出来的，咱们这年才没饿死！皇上为了皇后娘娘，还给咱们减了税！”
她越说越气，一巴掌又扇了过去：“还有那些厂子，给了多少女人活路！你们在这儿嚼舌根，良心被狗吃了？！”
甄嬛捂着脸，刚想辩解，刘婆子的儿媳妇已经冲了上来，一把按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往她大腿根上掐去。
“啊——！”甄嬛发出一声惨叫，疼得眼泪都飙了出来。
甄眉庄也没能幸免，被刘婆子摁在地上，婆媳俩专挑软肉下手，掐得两人嗷嗷直叫。
“叫你们嘴贱！叫你们骂皇后娘娘！”
“哎哟——别掐了！别掐了！”
“现在知道疼了？编排皇后娘娘的时候嘴不是挺能说的吗？”
周围干活的三族族人，没一个上来拉架的。有人甚至往地上啐了一口，小声嘀咕：“活该，骂皇后娘娘，打死都不冤。”
甄远道蹲在远处，看着一个真女儿一个假女儿被打得满地打滚，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敢上前。
他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膝盖里。
刘婆子打累了，叉着腰喘了口气，指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两个人，恶狠狠地说：“你们两个，今天加罚三个时辰的活！干不完不许吃饭！”
她儿媳妇补了一句：“再让我听见你们说皇后娘娘半个不字，我直接把你们的嘴撕烂！”
甄嬛趴在地上，脸上全是巴掌印，身上被掐得青一块紫一块，疼得直抽气。她咬着嘴唇，眼泪混着沙子往下淌，却一个字都不敢再说了。
甄眉庄躺在她旁边，也是鼻青脸肿的，两个人狼狈得像两条丧家犬。
远处，几个族人看着她们，交头接耳。
“该！”
“就是，皇后娘娘也是她们能骂的？”
“听说皇后娘娘还给女子开了学堂呢，我闺女就想去。这样的人，活该当皇后！”
风声呜咽着刮过西北大地，扬起漫天黄沙。
甄嬛和甄眉庄趴在地上，浑身是伤，又饿又疼，却只能咬着牙爬起来，继续干活。
加罚的三个时辰，够她们累到半夜了。
乾清宫里，气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康熙气得脸都红了，理亲王胤礽死死拽着他的一条胳膊，生怕老爷子一个冲动冲上去跟新帝动手。可康熙哪还顾得上这些，手指头几乎戳到胤禛鼻尖上，声音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掉。
“胤禛！你再给朕说一遍！你才登基多久，就要出去打仗？还要带着皇后一起？怎么着，这皇宫装不下你们这对卧龙凤雏了，是吧！”
胤禛面不改色地站着，嘴角甚至还挂着点微笑，一副“您随便骂，骂完我还是要走”的架势。
康熙更来气了，嗓门又拔高了三度：“你除了上个朝，折子是保成，十三还有朕帮你批的！你后宫那些事，是理亲王福晋跑进宫里帮你那小妻子打理的！你们俩整天在外头野着，怎么着，这皇宫有毒？待不住是吧？”
胤礽在边上拉着他，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他想劝两句，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不知道该从哪句开始劝——汗阿玛说的好像句句都是实话。
“好好好！”康熙甩开胤礽的手，气得在殿里来回踱步，“朝堂上的事儿好不容易捋顺了，应该是要收拢皇权的时候。你们俩就屁颠屁颠地往那个小破岛上跑！连个后代都没有！你就不怕你前脚走，后脚你那些兄弟把你从皇位上拉下来？”
他停下来，瞪着胤禛，胸口剧烈起伏。
殿门口站着一排阿哥，本来是听说乾清宫吵起来了，想来劝劝架的。结果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康熙中气十足地骂了这么一通。
胤祉的脚步顿住了，默默往后退了半步。胤祺和胤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算了吧，进去也是挨骂。胤禩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假装什么都没听见。胤俄更干脆，直接转身走了。
胤祥站在门口，嘴角抽了抽，心想四哥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胤禛倒是稳得很，等康熙骂完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皇阿玛息怒，儿子心里有数——”
“你个孽子有数个屁！”康熙直接打断他。
一直坐在在旁边没吭声的啾啾，原本还有些心虚——毕竟把刚登基没多久的皇帝拐出去打仗，确实有点说不过去。可听到康熙那句“卧龙凤雏”，她脸上的笑容就挂不住了。
这话在现代可不是什么好话！
她越听越气，听到康熙说她男人“屁颠屁颠”的时候，火气已经顶到了天灵盖。
“啪——！”
一声巨响，所有人都愣住了。
啾啾面前那张放茶盏的红木桌子，被她一巴掌拍碎了。碎木渣子飞了一地，茶盏摔在地上，茶水四溅。
乾清宫里安静得能听见大家的呼吸声音。
康熙的话卡在嗓子眼里，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堆碎木头。胤礽的嘴张成了“O”型，忘了合上。门口的阿哥们齐刷刷地探头往里看，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胤禛低头看了看那堆碎木头，又看了看身边气鼓鼓的小丫头，嘴角微微翘起。
啾啾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抬起头，对上康熙的目光，笑眯眯地开口，声音甜得能掐出水来：“汗阿玛，您继续说，凤雏听着呢。”
康熙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默默地往胤礽身后挪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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