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庆幸成为你故事里的女主
当苏柠穿过走廊尽头的雕花拱门时，宴会厅里的灯光如同流动的黄金般倾泻而来。
李婉华站在前方不远处，正与一位贵妇人说着什么，余光瞥见苏柠的身影，便匆匆结束了对话，朝她迎了上来。
她似乎特意换了身衣服，深紫色的刺绣旗袍，领口别着枚翡翠胸针，头发盘得紧致，整个人透着一股雍容气度。
倒是……挺像那么回事儿。
做了多年的贵妇，李婉华自然有些气质在，加上作为主办方的底子，更是鹤立鸡群。
苏柠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李婉华朝自己走来，脚下的步伐没有加快，保持着自己的节奏。
就在这短暂的间隙里，一种奇异的情绪，忽然从她心底升起，像是颗被压在记忆深处的石子，被某种力量翻搅起来，露出了它粗糙的边缘。
哎，再次感时伤怀了嘛……
她想起了上辈子的认亲宴，和现在比起来，可谓是天差地别，地点选在苏家老宅的偏厅，规模远不如今晚盛大。
而来的宾客，大多是苏家生意场上的熟人，以及李婉华社交圈里一些不太重要的朋友。
那场宴会从始至终都透着一股敷衍的味道，典型的走个过场，做做样子给大家看。
苏柠呢，当时穿着身不太合适的白色连衣裙，听说是苏瑶不要剩下的，头发也被造型师盘成了一个，与她气质完全不搭的发髻……
就那样局促地站在人群中央，活脱脱一只灰麻雀。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李婉华没教她礼仪，把一切都推给苏瑶，说着什么……
“你姐姐会教你的，作为我的女儿，别给我丢脸！”
但苏瑶可不是什么好人，她完全就是有意为之，什么都没管，明摆着想看她出丑。
如此，苏柠站了不到半个小时，就逃也似的躲进了花园深处，一个人坐到宴会结束。
后来她听说，那场宴会成了沪海社交圈里一个不大不小的笑话，人们在茶余饭后提起苏柠时，语气里总会带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那个局面，对于仅仅十八岁的小苏柠而言，简直是世界末日，顺带挫灭了少女的无谓。
以至于重生归来后，在顾安面前更是逆来顺受，自我贬低为一只金丝雀。
而此刻，她再次站在这场属于她的宴会中时，却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场景。
水晶吊灯将整个宴会厅照得如同白昼，华丽的裙摆在她行走时，泛起动人的光泽。
周围那些曾经高高在上，让她不敢直视的面孔，如今都带着讨好或敬畏的表情望向她。
她不再是那个躲起来，瑟瑟发抖的无助女孩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温热的水流，毫无征兆地涌上她的眼眶。
苏柠只觉得鼻尖发酸，视线有那么一瞬间的模糊，但她很快眨了眨眼，将那层水光逼了回去。
她不能在这里哭，妆容会花，而且她也不再需要为那个过去的自己流泪了。
上辈子的一切就像一场噩梦，在那个梦里，她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配角。
或者只是一个用来推动剧情的道具，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衬托别人的光彩，然后在合适的时候悄无声息地退场。
但现在完全不一样！
她站在这里，聚光灯为她而舞动，所有人都需要以她为中心。
苏家、沪海，这些自以为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家族，在她眼里忽然变得有些可笑起来。
这感觉就像……幼儿园里一群吵闹的孩子，为了谁多分到一块饼干而争得面红耳赤，却不知道自己争夺的东西，在成年人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李婉华走到她面前，侧开半个身位，正好让一盏追光灯的光线落在苏柠身上。
那道光似是无声的宣告，将苏柠从头到脚笼罩在温暖的光晕之中，整个人看起来仿佛在发光。
苏柠在那一刻，忽然明白了许多事情。
她庆幸自己遇到了顾安，那个男人以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闯入了她的人生轨迹，将那条通往黑暗的道路彻底截断，将她推上了这条完全不同的路径。
如果没有他，自己可能还在那个深渊里挣扎，甚至可能已经不在了。
所以很多事情都可以看出，顾安才是那个真正的主角吧，苏柠一直这么认为。
自己不过是沾了他的光，被他的光芒照亮，才得以站上这个舞台，成为这个故事的女主角。
所有的底气与从容，归根结底都来源于顾安的力量。
思绪终于透彻，苏柠心头突然涌起一股，强烈到近乎滚烫的思念。
对于眼前的一切，她已经失去了兴趣，不想再站在这里与人周旋，听那些虚伪的赞美和客套的寒暄。
她只想……顾安平安地回到她身边，然后她会把自己的一切都献给他。
苏柠爱顾安，从一而终。
“柠柠？”
正在这时，李婉华的呼唤，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该上台了，大家都在等着。”
苏柠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于是跟在李婉华身侧，沿着铺着红毯的台阶走向主舞台。
时间，在无声中推入八点的刻度。
宴会厅里的灯光逐渐暗下来，只留下舞台上方的几盏聚光，将整个舞台区域照得白昼。
苏建国早已站在了舞台中央，在灯光的照耀下，脸上浮现出溢于言表的激动神情。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亲爹死了……
台下几人议论纷纷，都是些苏家的老对手。
“他这么高兴，是继承整个苏家了？”
“没有吧，上次我见苏老爷子还很硬朗，肯定比乌龟还能活。”
“那苏建国还挺能装的，又不是他儿子认亲……”
众说纷纭只是冰山一角，苏家以为能藏的小秘密，实则早就成了半公开的笑话。
回到台上，苏家的几位长辈也依次登台，分列两侧，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主人翁的苏柠。
在苏母的引导下，苏柠走到舞台中央的位置站定，苏建国和李婉华分别站在她的两侧。
从台下看去，这确实是一幅阖家团圆的温馨画面。
失散多年的女儿终于回到父母身边，一家人站在聚光灯下，接受所有人的祝福和掌声。
苏柠注意到苏建国和李婉华的眼眶都有些发红，尤其是李婉华，她的睫毛膏似乎有些晕染的迹象，声音在开口时也带上了明显的哽咽。
“各位亲朋好友，感谢大家今晚赏光，来参加我们苏家这场认亲宴。”
李婉华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宴会厅，那恰到好处的颤抖，仿佛情绪的闸门正在缓缓打开。
“这些年来，我和建国没有一天不在想念我们丢失的女儿。每年她的生日，我们都会给她准备一份礼物，想着等她回来的时候送给她。
我们找了她很久很久，经历了千辛万苦，好在老天爷终于听到了我们的祈祷，让我们在有生之年再次见到了她。”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侧过头看向苏柠，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泪光。
台下有几位太太已经开始掏手帕了，气氛被烘托得恰到好处。
“如今，在我们的女儿风华正茂的年纪，她终于回到了我们身边，回到了苏家。
这不仅是我们苏家的团圆，也是我们苏家迎来真正继承人的时刻。”
李婉华的声音拔高了些，似乎在进行庄严的宣告，将用来感动苏柠话，逐字吐出。
“从今天起，苏柠就是我们苏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是我李婉华唯一的亲生女儿。”
掌声，如潮水般响起，经久不息。
苏柠安静地站在舞台中央，依靠微笑装作礼仪，目光则平视着前方的人群。
她没有去听李婉华的话，因为煽情对她无效。
至于这些话里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演出来的，她也不在意。
这场认亲宴对她而言，不过是一个必经的流程，让她正式获得苏家的合法身份，仅此而已。
而那些虚情假意的场面话，她听过太多，自然也明白如何去回应。
苏柠配合着苏建国和李婉华的节奏，适时地点头、微笑、与台下的宾客互动，将一场家庭重逢戏码演得滴水不漏。
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没有看到苏瑶的身影，那位养女大概是被李婉华安排在了某个角落，以免出现在这个场合破坏气氛。
被拿出来做文章，这很丢脸。
不过苏柠还是找到了她，在某个人群的角落里。
苏瑶站在一根巨大的罗马柱下，身体与阴影相融，不仔细观察根本注意不到。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张被擦去了所有痕迹的白纸，麻木不仁。
正好这时，李婉华宣布进入敬酒环节，一名侍者端着托盘走上前来，摆放几只斟满酒液的水晶杯。
苏柠取过最前面的一只，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杯壁，将目光越过杯沿，再次落向那个身影。
举起酒杯，朝着苏瑶的方向，极其轻微地敬了一下，然后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不是有小动作嘛，我现在告诉你……
我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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