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想要成为顾安的那群人

与此同时，在远离顾安所在核心地带的东欧某国，一处外表破败、内部却经过现代化改造的古老庄园地下室里。

空气混浊，弥漫着雪茄、廉价咖啡和一种压抑的焦虑混合而成的气味。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将所有窗户遮得严严实实，只靠几盏光线昏黄的水晶吊灯提供照明，在打磨光滑的长条会议桌和围坐的十几张面孔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这群人，正是陆时衍从西欧贵族口中撬出的、试图在暗中给顾安使绊子的东方的朋友，或者说，是其中一部分核心成员。

他们此刻的脸色，比室内的光线更加晦暗。

“该死的！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还是那个老吸血鬼收了钱不办事，转身就把我们卖了？”一个穿着考究西装、但眼下乌青明显的中年男人狠狠掐灭了手中的雪茄，声音嘶哑。

他是某个老牌制造业家族的二代，家族生意在顾安整合相关产业链时被冲击得七零八落。

“不像是出卖。”坐在他对面，一个气质更阴沉、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缓缓开口。

他的故事也有趣，原本是金融领域的操盘手，曾试图狙击顾安旗下的公司，结果赔得血本无归。

“如果是出卖，顾安拿到的不会只是有一群东方人在活动这种模糊信息。

更像是……那个家族在压力下，或者权衡之后，选择了更稳妥的一边。

我们开出的条件，或许在他们看来，风险远大于收益。”

“风险？”另一个略显年轻、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骄纵之气，此刻却满是烦躁的公子哥拍了下桌子，“我们给的钱不够多吗？

承诺的未来利益不够诱人吗？帮他们巩固地位，对抗顾安的渗透，这明明是双赢！”

“双赢？”  角落里，一直沉默着抽着烟斗，头发花白的老人嗤笑一声，声音苍老而疲惫。

“年轻人，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承诺只是空中楼阁，顾安人已经到了欧洲，他的清洗已经开始。

这个时候，哪个聪明的老牌家族会为了未来的可能收益，去赌上眼前的身家性命，明确站到他的对立面？

他们透露我们的存在，或许本身就是一种表态，或者……一种交换。”

老人的话让房间内再次陷入沉默。

他们当初选择从海外入手，就是因为顾安在国内根基已深，耳目众多，直接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

海外则不同，天高皇帝远，顾安的助理团虽然厉害，但毕竟分散，总有缝隙可钻。

他们利用多年积累的海外人脉和资本，小心翼翼地接触那些对顾安扩张感到不安的本地势力，许以重利，编织一张针对顾安海外触角的干扰网。

几年下来，成效显著，甚至成功腐蚀了顾安助理团的几个关键人物，一度让他们觉得自己找到了遏制那个“怪物”的办法。

可现在，一切似乎都要暴露在阳光下了。

顾安亲自来了，而且一来就直奔要害。

那个被他们视为重要纽带的家族反水，意味着他们最大的优势之一……隐秘性，正在丧失。

“难道……就这么算了？”  最先开口的中年男人不甘心地低吼，拳头紧握，“我们准备了这么多年，投入了那么多资源！就因为一次意外暴露，就要放弃？”

“放弃？”  之前拍桌的公子哥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猛地站起来，眼眶发红，“怎么放弃？回去继续当缩头乌龟，眼睁睁看着家里那点老本被顾安一点一点啃光？

看着以前对我们点头哈腰的泥腿子，靠着顾安定的狗屁规则爬到我们头上？然后我们家老爷子天天指着鼻子骂我没用？”

他的话引起了在座许多人的共鸣。

他们大多出身不凡，自幼便被家族寄予厚望，享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资源和人脉。

在顾安横空出世之前，他们的人生剧本本该是顺风顺水，在各自的领域大放异彩，成为时代的弄潮儿，甚至……成为故事里的主角。

事实上，在四年前，顾安正式接手顾家，开始以令人瞠目的速度和手腕整合资源，推行新规则之前，他们中的许多人，确实正走在这样的“主角”道路上。

有人手握巨量资金，即将发起一场震惊业界的收购，打造自己的商业帝国；有人凭借家族荫庇和自身才华，在政坛崭露头角，前途无量；有人则在文化艺术领域备受追捧，被誉为新一代的领军人物……

然后，顾安来了。

他不是简单的竞争对手，带来的是一套完全不同的游戏规则。

顾安不在乎传统的垄断壁垒，用超越时代的商业逻辑和庞大到难以理解的资本，轻易击穿了他们精心构筑的防线。

他不仅占据市场，更通过产业链的上下整合，技术标准的重新制定，乃至对基础教育和人才流向的潜移默化影响，从根本上改变了土壤。

这个行为，他们称之为…终产！

然后当大家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不仅被踢出了主赛场，连边角料的生存空间都在被飞速挤压。

更让他们恐惧的是，顾安似乎有意在稀释“家族”和“出身”带来的天然优势。

越来越多的机会、资源、政策倾斜，开始流向那些有真才实学、但出身普通的“普通人”。

他们试图利用积累的财富和人脉去抢夺、去遏制，却总在关键时刻撞上一堵名为“顾安”的铜墙铁壁，然后迎来毫不留情的反制与制裁。

“在名为顾安的时代，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这句话起初是圈内的自嘲，后来却成了血淋淋的现实。

他们眼睁睁看着家族的权势和影响力如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看着自己从众星捧月的“未来之星”，变成了需要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的“过气人物”。

这种慢性死亡的感觉，比直接破产更令人窒息。

他们无法接受自己从云端跌落，变成顾安所倡导的那个“更公平”世界里，泯然众人的“普通人”。

因此，当那个神秘“引路人”出现，将他们这些失意不甘，彼此或许曾有竞争甚至嫌隙的“前主角”们聚集在一起。

指出他们共同的敌人，描绘出一个推翻顾安、夺回“属于自己的人生”的未来时，他们几乎毫不犹豫地加入了。

共同的恐惧和仇恨，是最有效的粘合剂。

“打败他，我们才能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这是他们聚在一起时最常说的口号，是支撑他们暗中活动的信念。

他们以此立誓，彼此打气。

但此刻，在计划受挫、面临暴露风险的压抑房间里，在摇曳昏黄的灯光下，每个人心底那点未曾宣之于口的隐秘念头，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来。

他们真的仅仅是想“拿回”过去吗？

那个金融操盘手盯着桌面木纹，眼神闪烁。

他想的是顾安麾下那个庞大到令人战栗的金融帝国，想的是那种一念之间足以影响国家经济命脉的权力。

那个制造业二代狠狠吸了口雪茄，烟雾后的眼神充满嫉恨。

他想的是顾安整合全球产业链时展现出的那种无可匹敌的掌控力，想的是成为某个领域无可争议的、说一不二的“王”。

就连那个叫嚣着“不能放弃”的骄纵公子哥，在愤怒之余，何尝没有在深夜里幻想过，如果自己拥有顾安那样的力量和权势，该是何等风光？

可以不再看任何人脸色，可以让整个世界都按照自己的意志运转……

畏惧顾安，是真的。

想打败顾安，也是真的。

但在那畏惧与仇恨的最深处，潜藏着一丝连他们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炽热而扭曲的渴望……

他们想成为顾安！

想拥有他那般翻云覆雨的力量，想体验那种站在顶峰、制定规则、俯瞰众生的感觉。

他们嫉妒他拥有的，并不仅仅是他夺走的，更是他本身所代表的、那种令人绝望又向往的绝对权力。

只是，这个念头太过大逆不道，也太过打击士气。

他们需要“反抗暴政”、“夺回荣光”这样正义且充满悲情的口号来凝聚人心，来掩盖内心深处那份并不光彩的野心。

“现在说放弃还太早。”  抽着烟斗的老人最终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顾安是发现了我们，但我们也知道了他的动向。

从明处转回暗处，改变策略，收缩海外活动，保存有生力量。

把重点放回国内……那里，才是他的根基，也是他力量最强，但牵扯也最多、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

他浑浊的老眼扫过在场众人：“别忘了，引路人说过，顾安走的不是我们的路，但他的路，也未必没有破绽。

我们需要耐心，需要等待时机，在他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他最致命的一击。”

“至于现在，”  老人敲了敲烟斗，“处理干净所有可能指向我们的线索，让我们的人，都安静下来…这场战争，还很长。”

地下室重新归于寂静，只有烟草燃烧的细微声响和沉重的呼吸。

他们了解顾安，等待着他的弱点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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