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成本核算、远程死神

周六上午十点，黑水湾监狱，404号牢房。

难得赶上狱内休息日，不用去采石场上工。

牢房里安静得厉害，只有破布摩擦地面的细碎声响。屠夫、鬼手和老毒物三个平日里凶神恶煞的重刑犯，这会儿却老老实实缩在角落，动作小心得近乎滑稽，谁都不敢弄出太大动静。

顾言盘腿坐在下铺，后背靠着冰冷的铁墙，腿上摊着一本翻旧了的《刑法》。头顶四个高清红外摄像头，正一刻不停地对着他，监控室里的人如果这时候看屏幕，只会看到一个安静得近乎刻板的身影。这个曾经把无数重犯亲手送上法庭的汉东王牌检察官，此刻像个被彻底磨平了棱角的囚徒，从早上到现在，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过。

可只有顾言自己知道，在这片死气沉沉的安静下面，他的视野里正悬着一块幽蓝色光幕。

【当前审判值余额：53000点。】

五万三！

这个数字放在系统商城里，已经算得上一笔不小的本钱。上方那张【天降横祸卡】依旧高悬着，标价整整五万点，像是在无声引诱人伸手。只要换下它，恐怕能轻易将赵泰损失惨重。换成别人，恐怕连犹豫都不会犹豫，先买下来再说，毕竟这种简单粗暴的力量最容易让人上头。

顾言却只是看了一眼，便直接掠了过去。

没必要。

他从前办经济案的时候，最先看的从来不是表面声势，而是账。投入多少，回收多少，值不值得做，这套东西几乎已经刻进了骨子里。钱进的罪恶值是一万八千点，哪怕算上这个白粉巨头背后的影响，也不过就是个一万八的目标。如果自己真花五万点去砸死他，这单生意做下来，净亏三万两千点。前几天在监狱里辛辛苦苦一点点割出来的审判值，等于眨眼就烧掉一大半。

这种事，顾言不做。

杀人这种事，动静大未必就高明。真正有效的手段，往往不是最贵的，也不是最狠的，而是最划算的。

用最小的代价，换最大的结果，才是值得出手的局！

顾言的目光慢慢往下移，很快就停在了另一张卡上。

【厄运蝴蝶卡】，一万点。

他盯着那张卡看了片刻，心里已经把整个逻辑过了一遍。钱进这种人，不可能孤零零死在什么偏僻角落。他手里有货，有人，有安保，出事的时候，多半不会只死他一个。只要场面够乱，连带收益就会远超目标本身的价值。

顾言垂下眼，手指轻轻压着书页，在心底默念：“系统，兑换【厄运蝴蝶卡】。目标锁定，大通物流集团董事长，钱进。”

【叮！消耗审判值10000点，当前余额43000点。】

【目标锁定成功，跨空间因果链建立中。】

【检测到宿主处于远程盲视野状态，正在调取目标环境数据，推演物理干涉路径……】

……

同一时间，汉东市郊外，大通物流园区。

这里是全省最大的货运集散地之一，园区大得惊人，进出的重卡几乎没有停过，白天夜里都一样忙碌。

可越往深处走，气氛就越不对劲，到了三号特级恒温仓附近，安保已经严密得近乎扎眼，几辆黑色轿车停在仓外，来回巡查的人个个神情冷硬，一看就不是普通保安！

小赵坐在两百米外的拉面摊前，头上压着鸭舌帽，身上套着件灰扑扑的连帽卫衣，混在人堆里一点都不起眼。他不敢朝仓库方向多看，只是低头吸了一口面，借着这个动作，用余光瞄了眼三号仓门口。十分钟前，那支黑色奔驰车队就是从这里开进去的。

顾言让他来一趟，他原本还有些发虚，可现在亲眼看见钱进出现，心里反倒稳了下来。他把手机藏在桌子底下，飞快编辑了一条短信，发到那个只有顾言能看到的加密端口，随后立刻关机，什么记录都没留下。

三号仓里，钱进正站在一个刚拆封的大木箱前，嘴里叼着雪茄，身边围着几个保镖和心腹。仓库挑高极高，一排排重型钢架直插上方，顶上灯光泛着冷白，照得那些金属货架更显沉重。木箱里放着几台重型工业发电机，外面看不出半点问题，可只要拆开夹层，里面塞着的全是用防潮锡纸裹紧的高纯度白粉，足足两百公斤。

“赵公子的意思很简单，”钱进吐出一口烟，抬手拍了拍发电机外壳，脸上带着那种做成大买卖时才有的得意，“三天之内，把货借咱们的物流车底盘散出去，全省十二个市，一个都别落。这一票干完，够咱们舒舒服服吃大半年了。”

旁边的心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问：“钱总，黑水湾那条线要不要先稳一稳？黄志已经死了，陈国栋现在也有点缩手缩脚，未必还靠得住。”

“陈国栋？”钱进嗤地笑了一声，满脸不屑，“那个软蛋，要不是还穿着那身皮，老子早就懒得理他了。监狱里那点小钱断了就断了，算个屁。只要这批货散出去，赚的钱别说养一个副监狱长，十个都够。”

他说着一挥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别磨蹭了，叫叉车过来，把这些东西先转到三号防爆库。”

不远处，一辆重型柴油叉车轰隆隆开了过来，叉齿稳稳插进木托盘底部，随即缓缓抬起。托盘上不只是发电机，还有夹层里那两百公斤要命的货，这一抬上去，整台叉车都显得格外沉。

404号牢房里，顾言翻过《刑法》第三百四十七条，目光从书页上掠过去，神色古井无波，让人猜不透内心的想法。

片刻后，他在心底说了一句：“可以了。”

下一秒，因果开始偏转！

仓库外，一只低空盘旋的飞鸟被玻璃上的反光晃了一下，飞行轨迹立刻失了准头，直直撞上了三号仓顶部的通风口百叶窗。那一下并不算重，可那扇百叶窗本就老化，边缘一片金属叶片顿时松脱，沿着倾斜角度掉了下来。薄铁边锋利，落下时又带着速度，在半空划出一道偏斜的弧线，最后不偏不倚，正好切中了叉车外侧一根裸露的液压油管。

高压油液猛地喷出，司机根本来不及反应，整张脸就被浇了个正着。

“啊——我的眼睛！”

惨叫声刚起，他人就本能地抬手去捂脸，可脚下却因为剧痛和慌乱猛地一抽，死死踩住了油门！

叉车发出一阵刺耳轰鸣，像突然发狂一样朝前猛冲出去，方向瞬间偏了。

仓库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只来得及听见一连串惊叫，有人下意识往后退，有人扯着嗓子喊躲开，现场顷刻乱成一片！

钱进脸色当场就变了。

可失控的叉车并没有朝着人群正面撞过去，而是以一个歪斜却致命的角度，狠狠顶在了旁边那排承重货架的主梁根部！

伴随着一声沉闷巨响，整排钢架猛地一颤，紧接着就是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几吨重的叉车加上惯性一块儿顶上去，主梁连接处根本承受不住，第一排货架刚开始歪斜，后面几排便跟着连锁晃动起来。

那场面几乎没有给人任何反应时间。

高达十几米的重型货架一排压着一排往下倒，上面的工业设备、金属箱体、木托盘、钢卷，像洪水决堤一样轰然倾泻。整个仓库都在震，灰尘和碎片被气浪一层层掀起来，钱进和身边的保镖拼命往外跑，脚下却根本快不过上方坍塌的速度！

那种时候，什么地位，什么财富，什么亡命徒养出来的狠劲，都没有半点意义！

人和货一起，转眼就被压进了这片砸落下来的钢铁里。

钱进最后那一声“救命”才喊出前半截，后背就被一卷沉重的工业钢卷正面砸中，整个人几乎是瞬间塌了下去，连完整的惨叫都没能留下！

四周那些刚刚拆封的白粉也在剧烈撞击中纷纷破袋，大片大片白色粉末被气流卷起，飘散到废墟上空，像是下了一场冰冷的雪。

等到轰响慢慢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几分钟后了。原本整齐高耸的三号恒温仓，此刻只剩下一片扭曲塌陷的钢铁废墟，空气里弥漫着粉尘、柴油味、血腥味，什么都混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里面再没有活人了。

404号牢房里，顾言眼前的系统界面无声跳动，一连串猩红提示接连刷出。

【叮！目标“钱进”确认死亡。现场勘测判定：飞鸟撞击导致液压管破裂，继而引发重型机械失控与货架坍塌，事故性质：特大生产安全事故。】

【审判完成！获得18000点审判值！】

【叮！检测到叉车司机（罪恶值1200）、白粉押运保镖六名（平均罪恶值2500）均于事故中死亡，连带审判判定生效！】

【获得连带审判值：16200点！】

【扣除厄运蝴蝶卡成本10000点，本次跨空间审判净收益：24200点！】

【当前审判值总余额：77200点！】

顾言安静地看着那串数字，像是在看一份刚刚核对完毕的账本。过了片刻，他才慢慢合上腿上的《刑法》，抬手摘下眼镜，从怀里摸出一块粗糙的囚服布条，不紧不慢地擦着镜片。

在监控画面里，他这一整小时都没有任何异常。值班狱警看得眼皮发沉，顺手打了个哈欠，在交接记录上草草写下一行字：10:00—11:00，404号囚犯顾言，状态稳定，持续阅读，未见异常。

顾言擦完镜片，把眼镜重新戴了回去，目光沉沉落在前方，半晌才低声念出一个名字。

“赵泰。”

声音很轻，几乎像是自言自语。

“你的账，我正在盘算。”

他停了一下，眼底那点幽暗压得更深，随后才缓缓吐出下一个名字。

“下一个轮到你了……”

“陈国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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