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大婚之日

林月柔凝望着榻上“重伤垂危”的陆淮旻，心中早有定数。

她只当这男子依旧是为姜寂瑶痴狂不醒之人，自己再多规劝，也不过是对牛弹琴。

可她万万没有料到，这一次，陆淮旻给她的，竟是个全然颠覆预想的答案。

他语气低沉疲惫，透着心死之后的漠然，仿佛真被姜寂瑶那一剑刺碎肝胆，断了最后的痴念。

陆淮旻缓缓抬眼，往日里眼底的炽热尽数熄灭，只余下片灰败与倦意。

他望着林月柔，声音哑得发涩，却字字清晰，砸在人心尖上。

“月柔，我想通了，全都想通了。”

他轻轻喘息，似是稍一动作便牵扯伤口，眉宇间掠过痛楚。

“与姜寂瑶纠缠，代价太大。权势、前程、性命……我赌不起。更可笑的是，到此刻我才明白，她心中，从来就没有我。”

林月柔猛地一怔，几乎怀疑自己听错。

下一瞬，她眼底骤然亮起光来，压抑许久的希望死灰复燃，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是啊，人都已濒死，再深的执念也该碎了。姜寂瑶那一剑，终究是把他的心，彻底刺死了。

她强压着胸腔里翻涌的狂喜，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婉惋惜的神情，上前半步，声音柔得能拧出水。

“淮旻，你能想通，再好不过。”

林月柔轻叹一声，眼底藏着几分“我早便知”的笃定。

“你如今能坐上锦衣卫统领之位，一步一险，何其不易。多少人虎视眈眈，就等你一步踏错，跌入泥潭。何苦为个不爱你的女子，亲手毁了自己的一生？”

榻上的陆淮旻微微垂眸，长睫掩去眸底寒芒，只频频点头，一副被说中心事、幡然醒悟的模样。

那神情，那姿态，无一不在告诉林月柔——他是真的死心，真的回头了。

林月柔心中越发得意。

她觉得自己早就该确定，这世间没有人会为段虚无缥缈的情意，舍弃触手可及的权位荣华。

就在她心神激荡之际，陆淮旻忽然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丝微弱却真切的期盼。

“月柔，既然如此……你还愿意，回到我身边吗？”

他声线微哑，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从今往后，我会好好待你，绝不负你。”

这话入耳，林月柔心头猛地一跳。

她不是痴傻之人，瞬间便品出了背后意味。

陆淮旻并非真心回心转意，不过是伤得太深，想借她之手报复姜寂瑶，泄心头之恨罢了。

可那又如何？

她与他之间，本就是互相利用。

她要的是锦衣卫统领夫人的尊荣，是在京中立足的底气，是将姜寂瑶踩在脚下的快意。

陆淮旻身上，有她梦寐以求的一切，她自然愿意配合这场戏。

林月柔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算计与得意，再抬眼时，已是满目深情，泪光微闪。

“当然。”

她轻声应下，语气柔婉却坚定，“只要你肯回头，我永远在原地等你。”

一言既定，再无回旋。

陆淮旻眼底掠过极淡的冷光，快得无人能捕捉。

很好，鱼儿，终于上钩了。

几日后，林府内外张灯结彩，红绸漫天，一派喜庆喧腾。

锣鼓震天，鞭炮声不绝于耳，往来宾客络绎不绝，人人都道林家好福气，女儿嫁与当朝锦衣卫统领，从此风光无限，前程无量。

林父站在堂前，满面红光，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在他眼中，女儿能攀上司陆淮旻这等高枝，便是林家无上荣光，往后在京中，再无人敢轻辱。

更何况林、陆两家本就门当户对，这般联姻，强强联手，谁也不亏。

只是所有人都被这喜庆表象蒙蔽，无人知晓，这场大婚从一开始，便是场置人于死地的死局。

这一切，本就是陆淮旻精心布下的圈套。

他比谁都清楚，林月柔生性多疑，心思缜密，寻常手段近不得她身，更别说取她性命。

更何况他身为锦衣卫统领，一举一动皆在明处，稍有不慎，便引火烧身。

思来想去，唯有大婚一途。

唯有洞房花烛夜，红鸾帐暖，人心最是松懈不防，才是他动手的最佳时机。

他曾对姜寂瑶许诺，定要为她扫清障碍，给她一个安稳交代。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起初，陆淮旻打算将剧毒下在合衾酒中，交杯共饮，神不知鬼不觉。可念头刚起，便被他压下。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林月柔身上的系统，会检测到酒中的毒素，

反复斟酌之下，陆淮旻心一横，定下条最险、也最隐秘的计策。

他以自身为媒介，将无色无味、慢发无迹的剧毒，悄悄涂于唇上。

只需一次肌肤相贴，便能悄无声息，送她上路。

大婚流程繁琐冗长，从清晨迎亲、拜堂，到入夜宴客，整整折腾一日。

饶是陆淮旻心性坚韧，也难免倦怠。

可他不敢有半分松懈，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完美无缺，任谁也看不出，这位新郎官心底，藏着彻骨杀机。

终于，夜色深沉，宾客散尽。

喜房内红烛高燃，龙凤喜烛摇曳，映得满室暖意融融。

林月柔端坐床边，心头激荡难平。

嘴上说着淡然，眼底的雀跃与期待却早已出卖了她。

这一幕，她梦寐以求无数日夜。从今往后，她便是名正言顺的锦衣卫统领夫人，姜寂瑶那个弃妇，拿什么与她相争？

她起身，提着绣凤裙摆轻轻一转。

大红嫁衣繁复华丽，珠翠环绕，衬得她身姿曼妙，容颜娇艳。

林月柔缓步走到陆淮旻面前，眼波流转，带着几分娇羞，又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媚意。

“淮旻，你看，我今日漂亮吗？”

陆淮旻抬眸，目光淡淡扫过她，神色平静无波，只轻轻点头，语气听不出真心抑或假意。

“很漂亮。”

简简单单二字，已足够让林月柔心花怒放。

她甜甜一笑，明知这话未必出自真心，可在这大婚之夜，她愿意暂且卸下所有算计，假装片刻沉沦。

左右从今往后，陆淮旻的人是她的，身份是她的，荣耀也是她的。

至于爱与不爱，来日方长，她有的是功夫慢慢拿捏。

林月柔仰起脸，望着眼前这位权倾一方的男子，心头喜悦翻涌，情难自禁。

她缓缓靠近，踮起脚尖，双手轻轻环住他脖颈，带着软糯嗔怨，轻声问道。

“淮旻，你可知，这一天，我等了多久？”

话音未落，她微微仰头，主动凑上前，轻柔地吻上了陆淮旻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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