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细心解围
他不能露怯，更不能让人看出他有伤在身。只能拼着最后点力气，狠狠一拉弓弦。
“咻——”
箭飞了出去，却软绵无力，准头尽失，歪歪斜斜扎在箭靶最边缘，连一环都没沾上，成了全场最差的成绩。
院子里，一下子死一般寂静，不过瞬间，高台上的气息骤然变冷。
睿王脸上最后的淡意彻底消失，眼睛眯成一条冷线，阴鸷得像要吐信的蛇，怒火毫不掩饰地翻上来。
“好！好一个锦衣卫统领！身负陛下重任，在本王面前就射出这种成绩？陆淮旻，你是看不起本王的比试，还是根本不把本王放在眼里？！”
雷霆一怒，全场噤声。
宾客们一个个大气不敢出。姜寂瑶脸色惨白，身子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陆淮旻当即丢开弓箭，单膝跪地，低头请罪，声音里压着强忍的虚弱。
“臣死罪，请睿王息怒！臣并非有意怠慢，只是前些日子办差，不慎受了重伤，伤势未愈，气力不足，才拉不开强弓，有负王爷看重。”
“受伤？”
这两个字一入耳，睿王那双细长如蛇的眼睛，骤然亮了。
“哦？”
睿王缓缓抬眼，语调慵懒，却字字压人。
“本王倒是好奇，陆统领身为皇上亲点的人，武艺一向出众，怎么偏偏今日宫宴上受了伤？拉不开弓，是有意为之吗？”
“有意为之”四个字咬得极重，目光如刀，直逼陆淮旻。
周遭的谈笑渐渐低了下去，连旁边的丝竹都轻了几分，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这场对峙。
陆淮旻薄唇一抿，正要开口，清柔却稳的声音却先他一步响起。
“睿王明鉴。”
众人转头望去。姜寂瑶一身月白襦裙，从席位上缓步走出，行至睿王面前，屈膝一礼，端庄得体。
“臣女姜寂瑶，见过睿王。”
睿王眉梢微挑：“原来是姜正之女，你上来所为何事？”
姜寂瑶直起身，语气平静。
“回睿王，昨日臣女归府途中，马车不知为何突然散架，车轮断裂，车辕倾倒，险些将臣女摔在马蹄之下。多亏陆统领路过，出手相救，臣女才得以保命。”
她看向陆淮旻受伤的右臂，眼底带着几分真切感激。
“只是陆统领为护臣女，被车辕砸伤右臂，这才今日无法拉弓。并非有意欺瞒，还请睿王明察。”
姜寂瑶一席话条理分明，情真意切，满座皆惊。
谁也没想到，素来冷硬不近人情的锦衣卫统领，会为救个闺阁女子而负伤。
睿王不说话，只盯着姜寂瑶和陆淮旻两人，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打量，似在辨真假。空气一时凝住，连风都像是停止了。
就在这时，余知鸢快步上前，声音清脆地跪在睿王面前。
“回睿王，臣女可以作证！”
她脸不红心不跳地，讲起昨天发生的事。
“昨日臣女的丫鬟上街采买，恰好亲眼看见姜小姐马车散架，陆统领奋身相救，绝非编造。”
两位贵女先后作证，言辞周全，再无可疑之处。
睿王沉默片刻，终是松了口，他淡淡一挥手。
“既然如此，是本王误会了。陆统领好生养伤，宴会继续。”
说罢，他端起酒杯再不理会，方才那股咄咄逼人，仿佛从未有过。
这场突如其来的刁难，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揭了过去。
丝竹再起，笑语重归，睿王府偌大的院内，又恢复了热闹。可姜寂瑶的心，却静不下来。
她望着人群中的陆淮旻，心里疑云翻涌。
昨日马车出事太过蹊跷，今日睿王又偏偏揪着此事不放，陆淮旻的伤，真的只是意外？
她刚要上前，几名世家子弟已经围了上去。谁都知道陆淮旻是皇上眼前红人，一个个争相巴结，好话不断。
“陆统领武艺高强，不过是一时受伤失手，伤好之后必定依旧百步穿杨！”
“久闻统领威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凡，改日定要登门请教！”
众人围着他奉承，陆淮旻依旧冷淡，只微微颔首，周身那股凛冽半分未减。
姜寂瑶看着被人群围住的他，终究停住了脚。她身为侯府二夫人，这般贸然上前，于礼不合，只会惹来闲话。
她只得回到席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入喉，却压不住心底的乱。
她捏着块桂花糕，嚼在嘴里半点滋味都无，只盼这场冗长的宴会，能快点结束。
就在这时，贴身丫鬟怜儿匆匆走来，神色慌张，凑到她耳边欲言又止。
姜寂瑶心头本就烦闷，看她如此扭捏的样子，便不由得催促。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怜儿咬着唇，忐忑不安，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周围的人，听去一个字。
“小姐，您昨日让我查马车散架的事……奴婢查到了。”
听闻此言，姜寂瑶心尖一紧。
昨日马车出事她便觉得不对，自家马车日日检修，从无纰漏，怎会无端散架？她当即让怜儿暗中去查，没想到真的有眉目。
她眼神轻扫了眼四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有话直说，不必吞吞吐吐。”
怜儿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天大的决心，她声音颤到不像话，舌头都有些打结。
“小姐，马车不是意外散的，是……是有人动了手脚。”
这个结果，倒还在姜寂瑶意料之内，她握杯再次轻抿了口茶。
“是谁？”
“是……是陆统领。”
怜儿闭上眼，咬牙把剩下的，都说了出来。
“那个年轻车夫，是他提前安排的。车轴和车轮早就被人做了手脚，只等行到僻静处，便会自行散架。”
轰的一声，姜寂瑶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猛地抬眼，不敢置信地看着怜儿，只当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她声音发软，“怜儿，你再说一遍，是谁动的手脚？”
她宁愿是自己听错，或者是怜儿查错。
那个昨日奋不顾身救她的人，多次挺身而出维护自己的人，怎么可能是设局的人？
怜儿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于心不忍，却只能再认真重复一遍。
“小姐，是陆淮旻统领。奴婢查得清清楚楚，绝无虚假。车夫已经被他安排走了，这件事……千真万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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