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有失水准

满院一下子静了下来。

睿王慢慢走上主位，没穿往日那身华贵紫袍，只一身玄色暗纹常服，料子厚重，人显得越发挺拔。

他生得本就极好看，轮廓分明，日光和廊下的光影落在脸上，更显得深不可测。

最让人心里发毛的是他那双眼睛——细长、上挑，眼尾微微垂着，眸子黑得像深潭。

刚才还零星的说话声，瞬间没了踪影，安静得能听见衣料摩擦的轻响。

所有人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等着他开口。

睿王目光缓缓扫过阶下，声音不高，却带着股压人的气势。

“诸位，本王这睿王府冷清了许久，今日设宴，没别的意思，就是请大家过来，热闹热闹。”

这话听着客气，可没一个人敢当真放松，京里谁不知道，睿王心思重？

做事从来都有目的，这般大张旗鼓请客，必定藏着别的心思。

果然，他话音刚落，只轻轻抬了下手。

两侧早就候着的侍卫、下人立刻动起来，他们手脚麻利地在院子正中清出片空地。

很快摆好箭靶、弓架和一捆捆箭矢，片刻工夫，一个临时射场就成了。

众人都是一愣，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睿王站起身，示意身边侍从捧上一件东西。

那是一尊二龙戏珠玉摆件，玉质莹润，雕工精巧，龙纹灵动，珠光内敛，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指尖轻轻拂过玉面，语气平淡，却字字砸在人心上。

“今日既然聚在一起，本王给大家添个彩头。这物件，是当年先皇赏给本王的，世上仅此一件。”

院子里顿时低低哗然一声，就算见惯了宝贝的世家子弟，也忍不住露出羡慕之色。

睿王目光灵动，观察着场上所有人。

“今日在场，不管是谁，只要擅射，都可以上来一试。谁能拿得第一，这尊二龙戏珠，就归谁。”

这话一出，几家欢喜几家愁。

如此重宝，手笔不可谓不大，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场比试摆明了偏向武将人家的子弟，对文官家的公子极不友好。

一时间底下窃窃私语，却没人敢有半句异议，人群里，陆淮旻放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

旁人只当是王爷宴间取乐，他却是锦衣卫统领，常年跟阴谋打交道，一闻就闻出了不对劲。

这么贵重的诱饵，这么突兀的射箭比试，哪里是玩乐——睿王分明是在引昨夜夜闯睿王府的人自己跳出来。

夜闯王府的人，身手必定不差。

真放开了射，容易暴露；可要是推脱不参加，或是故意射得差，反而第一个被怀疑。

进也是死，退也是死。

几乎同一时间，姜寂瑶脸色也变了。

她心思通透，略一想就明白了七八分，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陆淮旻昨夜才从睿王府里出来，身上伤还没好，这时候上场，跟自投罗网没两样。

她顾不上旁人眼光，快步穿过人群，走到角落里的陆淮旻身边，压着声音，急得微微发颤。

“淮旻，这比试你不能参加！睿王一定是摸到了什么线索，故意设局引那人出来，你一上场，肯定被他盯上！”

陆淮旻怎么会不知道这是刀山火海？

可他是陛下亲提的锦衣卫统领，这种场合公然避赛，嫌疑只会更大。

一旦被睿王抓住把柄，肯定会是个不小的麻烦。

他看向姜寂瑶，眼神里带着点安抚，语气却沉得很。

“我知道。但我不能退，一退，嫌疑更重。放心，我有分寸。”

姜寂瑶还想再说，场上已经开始唱名，比试正式开始了。

她只能压着满心慌乱，退回到自己的位置，眼睛死死盯着场中，手心全是冷汗。

比试一轮轮下来。

上场的多是武将家的公子，身手都不错，拉弓放箭稳当有力，成绩也算看得过去。

可几轮比完，竟没有一个人能一箭正中靶心，都差了那么点。

高台上，睿王那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脸上明显露出不耐，周身气压越来越低，后面上场的人，越发紧张。

没过多久，唱名的声音清晰传来：

“锦衣卫统领，陆淮旻，上场——”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陆淮旻理理玄色蟒袍的衣襟，稳步走进场中。

他身形挺拔，气质冷硬，就算身上带着伤，步子也没乱半分，看不出丝毫慌张。

谁也没料到，高台上的睿王竟亲自站了起来，缓步走下台阶，从侍卫手里拿过一把特制长弓，亲手递到陆淮旻面前。

这一下，全场都惊住了。

睿王垂着眼，细长的眸子牢牢盯着陆淮旻，语气听不出喜怒。

“你就是皇兄亲自提拔的那位锦衣卫统领？”

陆淮旻单膝行礼，声音不卑不亢。

“是臣。蒙陛下不弃，给臣效忠的机会。”

睿王眉梢轻轻一挑，手指敲了敲弓身，语气一下子压了下来。

“既然如此，本王倒要亲眼看看，陛下看中的人，到底有多大本事。

今日，本王命你——拿出全部力气，让本王好好瞧瞧，你这统领，配不配当。”

这句话，像一块千斤巨石，压在陆淮旻肩上。

他只能点头：“臣，遵令。”

陆淮旻伸手接过那把弓，指尖一碰到，脸色就微不可查地变了。

这弓又沉又硬，弓弦绷得极紧，拉力远超寻常军弓。

就算是身体完好的猛将，也未必能轻松拉开，更别说他肋下重伤未愈，稍微一用力就疼得钻心。

他心里瞬间明白了——

睿王从一开始，就是冲他来的。

陆淮旻强压下胸口的闷痛，取箭、搭弦，动作做得干净利落。

可真要运力拉弓的那一刻，肋下的伤口像被生生撕开一样，剧痛直冲头顶，力气一下子泄了大半。

他眉头紧紧皱起，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这把弓，以他现在的伤势，根本拉不满。

就算是巅峰之时，也要拼尽全力才能勉强拉开。

高台上，睿王把他所有的神情变化都看在眼里，细长的眼睛里闪过阴鸷的玩味，语气却故作温和。

“怎么，陆统领有难处？但说无妨，本王不怪你。”

听着是体谅，实则是步步紧逼，半分退路都不留，陆淮旻牙关紧咬，几乎要把牙咬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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