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真相大白

七只莹白洁净的白瓷小碗齐齐列于案几之上，碗中殷红血水尽数交融，不分彼此，浓艳得刺人眼目。

这般荒诞却真切的结果，让陆府满厅之人尽数僵在原地，偌大的正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先前斩钉截铁的论断，此刻沦为天大的笑话，众人目光反复在相融的血水、素之怀中啼哭的孩童、以及端坐主位的王氏身上流转，心底惊疑翻涌，再无半分笃定。

王氏坐在铺着锦绣软垫的太师椅上，只觉脑中一片混沌，万千纷乱念头绞作一团，勒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滴血认亲乃是流传千年的古法，是她心中铁一般的凭证，她从未有过半分怀疑。

可眼前七碗完全相融的血水，就这般明晃晃摆在眼前，由不得她不信，也由不得她不崩乱。

千年古法与眼前实景在她脑海中疯狂冲撞，素来沉稳持重、一言定府中大事的老太君，此刻竟茫然无措，不知该如何决断。

满厅死寂之中，立在堂中央的苏院判缓缓抚过花白长须，一声长叹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他行医数十载，博览古籍医书，见识远胜常人，此刻神色沉稳，语气带着历经世事的笃定与通透。

“老夫穷尽一生钻研医理药理，遍阅前朝秘典，方才勘破此中玄机。

滴血认亲之法，看似精准无误，实则只要气血相近，便是毫无干系的陌生人，鲜血亦可轻易相融。

此法，根本做不得准，更不能用来断定血脉亲缘。”

一言既出，如石投水，激起千层浪。

堂间顿时响起低低哗然，本已稍定的局面，再度动荡不安。

陆蘅当即快步上前，眉峰紧蹙，神色间满是急切与困惑，对着苏院判沉声问起。

“院判既言此法不可靠，如今这般局面，究竟要如何才能辨明，这孩子到底是不是堓弟的骨肉？”

一语落地，众人目光再度如利箭般聚焦在素之与她怀中的孩童身上，怀疑的潮水汹涌而至，几乎要将人淹没。

素之脸色骤然大变，瞬间惨白如纸。

她被四面八方投来的审视、猜忌与探究死死困住，心头慌乱到了极点，再也维持不住先前的楚楚可怜与镇定从容。

她猛地挣脱身旁仆妇的阻拦，疯了般冲至案前，指着苏院判尖声叱骂，声音尖利刺耳，带着歇斯底里的愤怒与绝望。

“你这庸医！满口胡言！定是收了姜寂瑶的钱财，被她收买，才在此颠倒黑白，污蔑我儿的身份！”

骂罢苏院判，她猛地转身，“扑通”一声跪倒在王氏脚边，双手死死攥住老太君的衣摆，泪如雨下，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金砖地上，声声泣血。

“老太君，求您明鉴啊！这孩子确确实实是陆府血脉，是您的亲孙儿！您千万莫听旁人谗言，别被奸人蒙蔽了心智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状若癫狂，一副受尽天大冤屈、誓死捍卫孩儿的模样，倒让厅中心软的仆妇与宾客生出几分恻隐。

可就在王氏心神动摇、犹豫不决的刹那，厅堂外忽然传来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管家惶急的通传。

“老太君，丁氏夫妇求见！”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对衣着朴素、面色悲戚的中年夫妇快步踏入堂中。

丁父面色沉郁，眼眶通红；丁母早已泪流满面，两人手中，皆紧紧护着卷泛黄陈旧的画像。

不等王氏开口询问，丁父上前一步，当着满堂宾客的面，缓缓将画卷展开。

画卷之上，绘着一位年轻男子的画像，眉目清晰，栩栩如生，正是丁家早已病逝的独子。

下一瞬，满堂死寂。

那孩子眉眼间确有几分与陆堓相似，可一旦与画卷上的丁家公子对照，众人无不骇然——两人竟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般！

鼻梁弧度、眼尾形状、唇瓣薄厚，甚至眉宇间那若有若无的神态，无一不重合，这份血脉相连的相似，根本无法作假。

铁证，就这样赤裸裸地摆在所有人面前。

丁父看着素之怀中的孩童，再抬眼望向王氏，声音沉痛而坚定，带着不容置喙的质问。

“这般容貌，难道还不足以证明，这孩子是我丁家之人吗？他是我丁家唯一的血脉，与陆府毫无半点关系！”

丁母更是泣不成声，上前一把拉住素之的手腕，老泪纵横，声声哀求，字字戳心。

“素之，娘求你了！就算你年纪轻，日后要再嫁人，我们丁家不拦着，也绝不怪你。可求你把孩子留下，他是我儿留在这世上唯一的根啊！”

一番话情真意切，闻者无不心酸动容。

王氏看着那幅画像，再瞥眼瘫坐地上、神色慌乱到极致的素之，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与期盼，彻彻底底烟消云散。

前后种种破绽、谎言、伪装，在这刻尽数被戳破，她哪里还能不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被这个妇人耍得团团转。

积压在心头的怒火与失望瞬间爆发，王氏猛地一拍桌案，怒目圆睁，声音因震怒而发颤。

“大胆刁妇！竟敢冒充陆家血脉，欺瞒侯府，罪该万死！来人，把这对母子装进麻袋，丢入护城河中溺死！”

盛怒之下，老太君口出厉言，字字带煞。

丁氏夫妇大惊失色，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怎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唯一的孙儿被活活溺死？丁父当即红了眼，横身挡在素之身前，怒目嘶吼。

“你们要如何处置这个贱人我不管，但孩子必须留下！他是丁家的种，谁敢动他，今日我便与你们拼命！”

丁母也瘫坐在地，紧紧护住孩子，对着王氏哭喊不止。

“侯府高高在上，怎能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不肯放过？他何错之有！”

刹那之间，厅堂之上乱作一团，哭喊、怒斥、劝解搅作一片，喧闹不堪。

陆蘅见状眉头紧锁，深知这般处置实在不妥。

侯府乃是名门望族，世代勋贵，私下处决母子二人，传出去必定遭世人非议，落得心狠手辣、苛待弱孺的污名。他连忙上前，对着王氏躬身进言。

“祖母，平民犯罪自有官府处置，我等私自动刑，恐遭外人诟病，有损侯府清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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