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滴血再认亲

丁氏夫妇一进门，目光便死死钉在地上的素之身上，老妇人当即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吐沫星子横飞。

“你这忤逆不孝的毒妇！我儿待你不薄，你竟在他死后不守妇道，弃家忘祖，还偷偷拐走我丁家骨肉，冒充侯府血脉，就不怕遭天谴吗！”

老翁也气得须发倒竖，连连点头。

“正是！这孩子是我丁家的根，与陆家毫无干系！你这寡廉鲜耻的妇人，简直丢尽了我丁家的脸面！”

丁氏夫妇的指证掷地有声，与村民口供全然吻合，铁证如山，再无辩驳余地。

可王氏依旧难以接受这个事实，日夜期盼的重孙，一朝沦为别家孩童，心中落差与不甘翻涌难平。

她紧紧攥住拐杖，固执地摇头，心底仍存一丝渺茫希冀。

“不可能……滴血认亲断不会错，那日我亲眼见两滴血相融，这孩子定是我陆家的血脉！”

为彻底验明真相，也为让自己死心，王氏当即拍板决断。

“来人！重新滴血验亲！今日，我定要将此事查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

陆家祠堂内烛火煌煌，跳跃的火光映着满室肃穆的牌位，却驱不散空气中凝滞如冰的阴云。

王氏执意将滴血验亲之地定在此处，她要让陆家列祖列宗在上，亲眼见证这场关乎血脉清白的决断。

为保此事毫无偏颇、万无一失，陆蘅不惜遣人快马入宫，专程请来了太医院院判苏太医，亲自执掌这场验亲之事。

苏老太医年近七旬，须发如雪，医术冠绝京华，性情刚正不阿，有他坐镇，纵是府中人心存疑虑，也挑不出半分作假的由头。

“开始吧。”

陆蘅手捧一盏白瓷清水，指节微绷，声线沉冷如寒玉。

一声令下，执针的医侍上前，银针刺破陆堓指尖，一滴殷红血珠滚落水面，漾开一缕浅绯色涟漪。

紧随其后，那孩子的指尖被轻轻刺破，一滴更小的血珠缓缓坠下，落入同一盏清水之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碗水上，屏息凝神，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只见两滴鲜血在清水中浮浮沉沉，竟似被一缕无形丝线牵引，缓缓靠拢、交织，最终彻底相融，化作一团匀净的淡红，再分不出彼此。

“融了！当真融了！”

王氏失声惊呼，悬着的心轰然落地。

而旁边的素之紧绷的身躯瞬间软塌，悬在嗓子眼的气终于松了下去，她腿一软便要跌跪在地，幸而身旁丫鬟眼疾手快，慌忙将她扶住。

素之不等旁人言语，猛地挣脱搀扶，“噗通”一声直挺挺跪在王氏面前，珠泪滚滚而落，哭得声嘶力竭。

“侯爷！老太君！素之冤枉啊……”

她抬眼瞥了瞥孩子，哭声愈发凄切，字字泣血。

“这孩子本就是二爷的骨血，是有人蓄意构陷，毁我清白，害我孩儿性命啊！”

哭到痛处，素之骤然起身，疯了般朝着祠堂石柱撞去，竟是要以死明志。

陆蘅眼疾手快，跨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臂，眉峰紧蹙，厉声呵斥她。

“休得胡闹！”

素之被强行拦下，反倒哭得更凶，肝肠寸断的模样，让在场不少下人都心生不忍，暗暗垂眸。

王氏先前满面忧忡，此刻见血相融，喜不自胜。

“好！好！是我陆家的血脉！是我陆家嫡亲的骨肉！”

话音刚落，她转头望向立在一侧的姜寂瑶，脸色骤然转阴，如同翻书般冷厉刺骨。

老太君拄着鎏金拐杖，重重一顿砸在青石板地，发出沉闷震响。

“姜寂瑶，你还有何话可说！”

姜寂瑶立在原地，心头翻江倒海。

她分明听得陆淮旻言之凿凿，这孩子绝不可能是陆堓的，可眼前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她不信。

难道是她错信了人？还是说，这本就是陆淮旻的报复？

万千念头在脑海中纷乱翻涌，让她一时怔然失语，竟忘了开口分辩。

王氏见她默然不语，只当她是理屈词穷，心头怒火更盛，伸手指着姜寂瑶，厉声唾骂。

“我看你就是个心如蛇蝎的妒妇！单因素之诞下陆家骨肉，你便容不下她，千方百计构陷污蔑，心肠何其歹毒！”

满室指责与冷眼齐齐涌向姜寂瑶，下人们窃窃私语，眼神里尽是鄙夷与揣测。

素之跪在地上，偷偷抬眼一瞥，眼底飞快掠过得意，转瞬又覆上层层委屈的泪水，哭得愈发柔弱可怜。

就在姜寂瑶百口莫辩、几欲被流言蜚语淹没之际，一直缄默不语的苏院判，忽然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苍老却清朗，一字一句，如惊雷炸响在肃穆的祠堂之中。

“老太君息怒，老臣有一言，不得不说。”

众人皆是一怔，齐刷刷转头望向苏太医，满心惊疑，不知他此刻出言，是何用意。

苏院判轻抚花白长须，目光平静地落在那盏融血的白瓷碗上，缓缓解释。

“这滴血验亲之法，虽在民间广为流传，却并非精准确凿之法，以此断定血脉亲缘，万万不可取。”

一语落地，满室哗然。

王氏脸色骤变，几番变幻，终究强撑着威仪厉声质问。

“苏院判，你此言何意！血都相融一处，难道还做不得凭据？”

“老太君稍安勿躁。”

苏院判神色淡然，转头吩咐身旁下人。

“去取七只与这盏一模一样的白瓷碗，盛上清水，即刻呈上来。”

下人应声退下，不过片刻功夫，七只形制无二、清水澄澈的白瓷碗便一字排开摆在长案之上，与先前那盏别无二致。

苏院判抬眼扫过在场众人，朗声道邀请所有人。

“今日老臣便让诸位亲眼见识，这滴血验亲的虚妄之处。烦请在场各位，两两一组，刺破指尖滴血入碗，一试便知。”

众人面面相觑，满脸震惊与困惑，却无人敢违抗院判之命。

陆蘅率先上前，与身旁伺候姜寂瑶的丫鬟怜儿分为一组，两人指尖刺破，血珠相继落入同一碗清水之中。

紧接着，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陆蘅与怜儿的鲜血，竟也在水中缓缓相融，浑然一体，不分你我！

众人惊呼声尚未落下，苏院判又示意姜寂瑶上前，与自己分为一组。

两滴鲜血落入水中，同样毫无阻滞地交织融合，再无界限。

随后，陆堓与奶娘、王氏与管事嬷嬷、府中侍卫与丫鬟，一组组试将下来，竟无一人的血液不能相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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