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南城下的真相

陆淮旻凝望着铜镜里的身影，指尖寸寸抚过身上簇新的锦衣卫蟒服，将衣襟、袖口、腰封细细理得一丝不苟，随即他抬手，稳稳扶正了头顶的官帽。

直至周身每一处都规整完美、气度俨然，他才抬步挺胸，意气风发地坐上前来接他赴任的官制马车。

马蹄踏碎长街寂静，不过电光火石之间，马车便稳稳停在了北镇抚司朱漆大门前。

望着眼前飞檐翘角、威严气派的官署，陆淮旻心中既藏着平步青云的惊喜，又掺着初掌大权的几分怯意，指关节都不自觉地攥紧了几分。

他足尖刚踏过北镇抚司的门槛，院内骤然响起一阵洪亮齐整的呼喝，声震屋瓦。

“参见统领！属下等恭迎统领上任！”

原来府中锦衣卫早已接到圣谕，除几名外出执行密令者外，余下众人皆甲胄鲜明、列队整齐，静候在庭院之中。

此刻众人齐齐单膝跪地，面容冷峻如寒铁，静待新统领检阅。

陆淮旻迅速敛去眼底情绪，绷着张沉肃的脸，步履沉稳地行至检阅高台之前，方才缓缓转身，目光扫过满院肃立的锦衣卫。

这些人，皆是天子亲卫，是朝堂上最锋利的刀，出手狠厉，杀人不见血。

他初来乍到，根基未稳，必须立住威严深沉的人设，方能镇住这群虎狼之士，绝不辜负徐阁老的栽培与托付。

心念至此，他垂眸沉默片刻，拿捏好分寸时机，才淡淡开口，声线冷冽沉稳。

“诸位免礼。今后南北镇抚司上下，一体遵令行事，各司其职，不得有误。”

北镇抚司本就卧虎藏龙，不少人对统领之位觊觎已久，对这位空降而来的新统领，心中皆是不服与暗忖。

可方才陆淮旻的气度举止，分明是城府极深、不好拿捏之人，一时间无人敢轻举妄动，只得假意俯首臣服，暗中静观其变，伺机而动。

依朝中律例，锦衣卫新任统领上任，必率一队亲卫巡城，一者与京中百官混个脸熟，便于日后行事；二者震慑京中宵小，彰显锦衣卫威仪。

此番锦衣卫巡城，声势浩大，引得京城百姓纷纷涌至主干道围观，街巷间人头攒动，议论纷纷。

陆淮旻巡城的第一站，便径直去了昔日落魄时落脚的酒楼。

他将一整包沉甸甸的金子推到店小二面前，感念对方当年的雪中送炭。

店小二望着陆淮旻身上耀眼的锦衣卫官服，又掂了掂怀中分量惊人的金元宝，心头一动，竟生出几分私吞的贪念。

可他又转念一惧锦衣卫的雷霆手段，终究没那个胆量，只得陪着谄媚的笑，将金元宝轻轻推了回去。

“官爷，这银子小人万万不敢收，您还是收回去吧。”

陆淮旻素来知恩图报，他始终记得南城门下，那袋救命银子的分量，若不是当日相助，他根本撑不到今日飞黄腾达之时。

“收着吧，我如今身居高位，不差这点银两，若非当年你赠银相助，我未必能熬到今日。”

店小二望着陆淮旻腰间寒光凛凛的佩刀，吓得双腿发颤，生怕隐瞒之事东窗事发，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当即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

“官爷，小人不敢欺瞒您！当年那袋银子，根本不是小人给的啊！”

什么？！

陆淮旻瞳孔一缩，指节下意识地攥紧刀柄，脑海中仅在瞬间便闪过个名字——姜寂瑶。

他脸色骤然发沉，对店小二厉声斥。

“大胆刁民，竟敢欺瞒本统领！还不将事情原委，从实招来！”

店小二被这一声厉喝吓得涕泗横流，浑身抖如筛糠，这才哆哆嗦嗦，道出尘封数月的真相。

“官爷饶命！那袋银子，是侯府二夫人差人悄悄交给小人，让小人转送给您的。小人不过是个跑堂的，就算把小人卖了，也拿不出那么多银子啊……”

果然是姜寂瑶！

陆淮旻心头瞬间涌上股恼恨与愤懑，分明是她设计构陷，将自己赶出侯府，断了他所有退路，可又却又暗中派人赠银相助？

她究竟意欲何为？

陆淮旻怒火中烧，扬手一巴掌将桌上的金元宝扫落在地，金锭撞击青砖，发出清脆刺耳的声响，他沉默着转身拂袖离开了酒楼。

多月的认知被彻底颠覆，他一直以为，被侯府驱逐那日，便与姜寂瑶两不相欠，再无瓜葛。

可时至今日才知晓，自己落魄的那段时日，竟始终没能逃出她的掌控，活在她的眼皮底下。

一念及此，陆淮旻又想起了当年租给自己小院的老伯，那人出手慷慨，行事蹊跷，莫非也是姜寂瑶安插的人？

为查清真相，他心急如焚地赶往昔日的旧居小摊，可抵达时才发现，此处早已人去楼空，只剩几张破旧的桌椅板凳堆在角落，蒙着厚厚的灰尘，满目萧瑟。

经多方打听，陆淮旻才得知，那位老伯在他离开后不久，便已年高辞世，驾鹤西去了。

线索就此中断，陆淮旻心乱如麻，只觉得心口像是被千万只蚁虫疯狂啃噬，焦躁与疑惑交织，几乎要将他吞噬。

而此时的姜寂瑶，正悠然立于集市的波斯商贩摊前，细细挑选着各式奇珍玉石。

这支远道而来的波斯商队，带来的玉石皆是世间罕有的珍宝，寻常富贵人家千金难求。

她目光扫过骆驼背上的木匣，一眼便相中了块通体赤红如血的宝石，石身纹路宛若流水蜿蜒，色泽莹润，瑰丽夺目。

“将那块石头取来，我瞧瞧。”姜寂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养尊处优的随意。

自嫁入侯府以来，搜罗奇珍异宝、精心装扮自身，便是她最大的喜好，尤其偏爱这些晶莹名贵、独一无二的器物。

摊主生着一对八字胡，头戴毡帽，颈裹厚巾，将面容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双滴溜溜转的眼睛。

他瞧着姜寂瑶衣着华贵、气度不凡，一看便是非富即贵的主儿，对方眼底闪过狡黠，当即设下圈套，欲要讹诈一笔。

只见他故作神秘，伸手挡在那块血玉宝石前，另一只手竟直接堵住将寂瑶的脸前，他语气故作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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