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与虎谋皮

夜风掠过树梢，月光被枝叶割裂，斑驳洒在两人身上。

周玄烬抬指抵在唇边，吹响口哨，白马踏叶而来，停在身侧。

“上马。”

周玄烬扣住凤云昭的腰，将人托上马背，自己随后贴上，将人搂在怀里，下颌抵在她肩头。

凤云昭夺过缰绳，“殿下既然这么喜欢抱，不如让臣女来骑？”

周玄烬双臂收紧，胸膛与脊背贴得更紧，轻声说了句：

“骑慢点，孤想跟你聊聊天。”

“聊天”两字从周玄烬口中说出，像是猛兽收起利爪，露出从未示人的肉垫。

凤云昭想起幼时，随舅舅去边关见过的孤狼，受伤时也是这般，明明疼得发抖，偏要装作漫不经心地舔舐伤口。

“殿下想聊什么？”

周玄烬声音低沉：“孤五岁那年，曾问过父皇，为何母后的寝殿总锁着。父皇说，那里有母后留下的东西，怕孤看了伤心。”

周玄烬顿了顿，继续道：“可孤偷偷溜进去过。”

凤云昭侧眸，瞥见他神色不对，“殿下看到了什么？”

周玄烬声音冰冷：“血。满墙的血，干涸成黑褐色，像泼墨画，还有抓痕，从床榻到殿门，整整七道。”

凤云昭听得心惊，“虐杀？”

周玄烬痛苦道：“父皇发现孤进去过，抱着孤说，母后是被鬼王害死的，那夜阴兵过境，鬼气侵体，母后挣扎到最后一刻......连尸骨都没留下。”

凤云昭沉默。

这故事听起来合理，可若结合命格，阴阳共生，半人半鬼......

“殿下信吗？”

周玄烬收紧手臂，将人勒得更紧，“孤查了十年，可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答案，母后确实死于鬼王之手。”

凤云昭想起关键疑点，“殿下当真不知道自己的命格？不惧寒暑，夜能视物，不近女色，你就没怀疑过自己吗？”

周玄烬回答道：“父皇说，孤幼时被鬼气侵蚀，所以才会这样。”

“至于不近女色......”

周玄烬的大掌，从腰肢上移，隔着骑装揉捏凤云昭胸前柔软，薄唇贴着她脖颈轻咬。

“爱妃现在还觉得，孤不近女色么？那些宫女十之八九都是眼线，孤懒得查，索性都打发了。”

凤云昭呼吸一滞，察觉某物抵住后腰，随着马背颠簸恶意磨蹭。

她甩开周玄烬的手，“殿下还有兴致在这发情？若您真是半人半鬼，那您就不是陛下的亲生骨肉。”

周玄烬眼底的欲色骤然凝固，“你说什么？”

凤云昭一字一句道：“殿下如此聪明，是想自欺欺人吗？监正说的很清楚，您是半人半鬼，说明您有鬼族血脉，并非被鬼气侵蚀。”

凤云昭不理周玄烬此刻脸色有多难看，继续道：

“如果您不是龙种，陛下明知此事，却立您为储，要么疯了，要么......您本身就是他的棋子。”

夜风骤停，林间陷入死寂，远处传来夜枭啼叫，惊起寒鸦扑棱。

周玄烬眼底泛起血色，扯开凤云昭的领口，在她肩头咬下一排牙印。

“你可知，孤现在最想咬断谁的喉咙？”

凤云昭摸了摸牙印，拢好衣领，“自然是......给您编了十几年谎话的人。”

周玄烬明白这话的真正含义，非皇室血脉，却占太子之位，半人半鬼的怪物，下场只会是，天下共诛，魂飞魄散。

而凤云昭，从双凤噬龙的预言开始，也逃不出这场棋局。

周玄烬抚过她脸颊，“你可愿与虎谋皮，同孤共进退，找出真相，搏一线生机。”

凤云昭清楚，跟太子合作是最好的选择，不仅名正言顺，方便行事，最重要的是，这男人，心机够深，手段够毒。

“凤家早已在虎口之中，不如拼一把。”

四目相对，两人眼中都是毫不掩饰的算计与锋芒。

周玄烬拇指擦过凤云昭唇瓣，“还有月余便大婚，你是孤的太子妃，不可再对其他男人动心思，尤其是周景承。”

凤云昭挑眉，“殿下这话好没道理，不是你让我接近三殿下的吗？”

周玄烬的手顺着腰线滑下，在胯骨处惩罚性一掐。

“孤就想测试一下，你对他用情多深。”

“那测试的结果呢？”凤云昭吃痛，却故意贴得更近。

“你对他，利用多过真心，孤很开心。”

凤云昭轻笑，扬鞭策马，白马冲入夜色，疾风卷起长发，扫过脸颊。

“臣女对殿下，也是利用多过真心。”

周玄烬抱着她，闭上眼，懒懒道：“好啊，孤陪你玩到底，看最后，谁先交出真心。”

马蹄踏碎月光，两人身影在林中时隐时现。

......

天光大亮时，白马踏着晨露出现在营地。

太子殿下的披风里裹着凤大小姐，两人发丝纠缠，衣袂相叠。

“哎呦，我的太子爷！这、这成何体统......”德全公公提着衣摆小跑迎上，脸皱成了菊花。

周玄烬勒马停驻，单手箍着怀中人的腰，漫不经心。

“德全，你眼珠子要掉出来了。”

营帐间窸窸窣窣冒出许多脑袋，几位世家千金用团扇遮脸，却从扇骨缝隙偷看。

镇北侯家的二公子吹了声口哨，被老侯爷一记马鞭抽在背上。

御史大夫气得胡子直翘，当太子冷眼扫过来时，被呛得咳嗽连连。

几名宫女躲在帐后咬耳朵：“太子殿下素来不近女色，怎么偏生对凤家姐妹......先是妹妹，现在又是姐姐。”

年长的嬷嬷啐了一口：“妖女！定是使了什么妖术。”

凤云昭当作没听见，掰开腰间手臂，跃下马背，屈膝行礼。

“臣女告退。”

她刚走几步，迎面撞上从营帐中出来的周景承，他眼底泛着血丝，一夜未眠。

“三殿下。”

凤云昭微微福身，语气疏淡如晨雾，故意偏头将颈侧红痕转向他，省了解释的功夫。

周景承死死盯着暧昧痕迹，喉结滚动：“昨夜......”

凤云昭打断他，“昨日臣女在山间迷失方向，太子殿下寻到臣女，一切安然无恙。”

周景承再傻，也能听出话里的暗示，昨夜道观中发生的一切，必须烂在肚子里。

这时，尖细的唱报声刺破晨雾。

“陛下口谕，宣太子、凤大姑娘、三皇子，即刻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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