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双凤救龙
夜色如墨，道观隐在密林深处，檐角风铃轻响，似鬼低语。
观内只有监正与两名道童，此刻应已歇下。
他们潜入院中，院内几株枯瘦的松柏，在夜风中摇曳。
正殿的门虚掩着，微弱的烛光从门缝中透出，檀香若有若无。
透过门缝，见到监正盘膝而坐，背对着门，一身八卦道袍，宛如泥塑神像，气息悠长，似已入定。
莫问尘将竹管凑到唇边，对着门缝，吹出迷烟。
半刻钟后，蒲团上的监正，身子晃了晃，头一歪，栽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赵衍留在门口望风，其他三人进去，关上门。
莫问尘行事素来谨慎，他蹲下身，伸出两指探向监正颈侧，又翻看其眼睑，确认瞳孔涣散。
“脉搏沉缓，气息均匀，他是真晕了。”
周景承将监正反面躺着，掐住他下颌，将真言散灌入。
监正浑身一颤，眼皮痉挛般抖动，喉间发出“嗬嗬”怪响。
“药效发作了。”莫问尘低声道。
凤云昭俯身逼问：“双凤噬龙，究竟何意？是你瞎编的吗？”
监正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嘶哑而诡异。
“双凤非祸，乃救龙之钥。一镇阴，一镇阳，阴阳失衡，则天下大乱！”
救龙之钥，而非噬龙？
此言一出，所有人惊住。
“既然救龙，为何还逼凤家陷入绝境？”凤云昭继续追问。
监正喉头滚动，“天机不可轻泄，凤家必有此劫，是祸也是福。”
凤云昭回味着这两句话，镇阴暗指妹妹，镇阳指的是自己，她们姐妹是维系阴阳两界平衡的关键！
明明是好事，却将她们姐妹妖魔化，为何？
凤云昭想到了一个人——大周天子！只有皇帝能更改预言，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这是忌惮凤家到骨子里了。
不过这个老头子也说了，是祸也是福，说明凤家还有转机。
周景承抓紧时间，问出他的问题：“你当年给太子算出阴阳共生，是何意？”
监正额头青筋暴起，“半人半鬼，生而阴阳，此乃......”
话还没说完，监正突然梗住脖颈，头一歪，昏死过去。
“说清楚！”周景承揪住监正衣领。
莫问尘掐住监正人中，可他毫无反应，像睡着却又醒不来。
周景承皱眉，怒道：“怎么回事？这药效这么快就过了？”
他拿起剩下半瓶真言散，准备接着灌。
“不可！”莫问尘按住他的手，急声道：“殿下！监正脉象紊乱，似遭反噬，再用药恐有性命之忧。”
守在门外的赵衍也进来了，探手把脉，“确实如此。若闹出人命，陛下定会彻查此事。”
周景承咬牙收手，“撤！”
众人退出道观，身影隐没在夜色中。
本该昏迷的监正缓缓睁开双眼，擦去嘴角药渍，从舌底吐出一枚药丸。
“真言散？老夫炼这药的时候，尔等父辈还未出生。”
监正颤巍巍起身，走到香案前点燃三炷香，青烟袅袅。
“双凤入局，天道终将平衡。”
“陛下啊陛下，您改得了预言，改不了天命。”
......
回营的路上，月色寒凉，四个人思绪万千。
周景承顿住脚步，“半人半鬼，生而阴阳。难道太子......不是人？”
他倏地想起周玄烬从小异于常人，自幼不惧寒暑，能在暗夜视物，更诡异的是，东宫除了德全伺候，竟无一个宫女能近太子身。
那些宫娥只做些洒扫庭除的粗活，连沐浴更衣，都是周玄烬亲力亲为。
“难怪......”
周景承想起一些陈年旧事，有些宫女想攀龙附凤，偷偷溜进内殿，希望能给太子暖床，以求荣华。
她们轻则被逐出宫，重则莫名暴毙。
如今想来......
周景承抓住凤云昭的手，惊喜道：“昭儿！监正亲口证实，你们姐妹是救龙，而非噬龙！我这就面见父皇，还凤家清白！”
凤云昭手腕挣脱，目光冰冷：“殿下若想死，现在就去。”
周景承被这话冻住，“这是何意？还凤家清白，难道不好吗？”
凤云昭被他蠢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钦天监直属陛下，若预言被篡改，谁是主谋？陛下明知道太子的命格是阴阳共生，却瞒了下来，为何？”
周景承被点醒，是啊，这桩桩件件，都指向他父皇！
莫问尘附和道：“殿下，凤大小姐所言极是。陛下应该早就知情，他要的不是真相，若我们捅破此事，恐会被灭口！”
众人沉默，夜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
“走吧，此事到此为止。”莫问尘打破沉默，“今夜之事，就当从未发生。”
赵衍点头：“监正若真有心隐瞒，自会处理干净。我们贸然行动，反而打草惊蛇。”
周景承虽不甘心，也只得作罢。
他转向凤云昭，语气柔和，“昭儿，我送你回去。”
凤云昭后退一步，“不必。三殿下与两位大人骑马先行，我步行回去。”
“这怎么行？”周景承皱眉，“此地离营地少说也有十里，你一个女子......”
凤云昭打断他，冷静得近乎刻薄，“正因如此，才不该同乘。天快亮了，营地人多眼杂，若被人发现，传出去像什么话？”
周景承还想说什么，莫问尘已牵马过来。
“殿下，此刻最要紧的是避嫌。”
周景承握紧缰绳，深深看了凤云昭一眼，翻身上马。
“那你小心。”
三骑绝尘而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出来吧，太子殿下。”凤云昭拢了拢披风，轻声道。
树影微动，周玄烬缓步而出。
“凤大小姐怎么知道是孤？”
凤云昭淡定道：“殿下身上沾了臣女的香，风一吹，闻得清清楚楚。”
周玄烬低头轻嗅，“那你说说，孤跟了你们多久？”
凤云昭轻拂袖口，“不重要。殿下既然都听见了，那臣女也不必多说。‘救龙’二字，殿下可还满意？”
周玄烬上前一步，将凤云昭按进怀里，死死扣住她的腰，呼吸滚烫，喷洒在她耳畔。
“正合孤意。既然你是救龙之钥，那就永远别想逃。”
“臣女若是想逃呢？”
“那便折断你的翅膀，永困龙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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