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水中的声音

温瑾虽然对那个“侯英”隐瞒了自己的真实意图，却没有瞒着楚寒，可能因为楚寒是纯粹的局外人、旁观者。

“那盏照明灯非常特殊，是我离开国家研究所后，侯英与研究所的同事们实地探索一座古遗迹时，所找到的东西。

如果我所料不差，那盏灯能帮助我探索位于真界的一个深层遗迹。”

至此，温瑾的目标倒是浮出了水面。

可楚寒仍然有许多疑问。

譬如现实里，国家研究所探索的古遗迹是什么？

温瑾口中的深层遗迹又是什么东西？

幸好，在这里他不止有一位老师。

另一位老师夏凛轻声回答了他心中的疑惑：

“国家研究所，真是个令人怀念的名词啊。

国家研究所，全称为国家诡物第一研究所，是新Z国成立后，所创建的以研究与处理诡物及相关事物为主要目的的国家科研院所。

随着历史变迁，到了我那个年代，国家研究所就演变为了异处组，组织功能进一步扩展。”

原来如此，温瑾口中的研究所，就是异处组的原身。

楚寒若有所思，夏凛则继续说着：

“有些时候，真界的一些事物，或者强大的诡物，会在人间演变为类似神灵的形象，受到崇拜，这一行为从人类文明早期便已开始。

所以人间有一些与真界崇拜相关的古代遗迹。

此外，在帝王或重要人物的陵墓，或者古代贵族设置的密室中，偶尔也会发现早期民间术士的手稿、秘术，以及一些奇闻书籍、怪谈壁画，与诡物相关的奇异道具。

研究这些遗迹，对于我们间接了解真界的变迁演化史，学习来自古人智慧的技艺，都很有帮助。”

“至于真界的深层遗迹……”

说到这里，夏凛忽而一笑，像是想起了很有趣的事情。

“学界对真界的部分解释，类似于地质学。

地球的每一个时期都会形成自己的地层，一层一层地沉积在大地中，形成不同的地质年代。

人们认为真界也有类似的地质变迁。

真界不同时期的环境，也会以某种形式沉积在这个世界深处，只不过其沉积方式并不存在普通物理学的方向概念，并不是更古老的就更‘下’、更年轻的就更‘上’。

不同年代以一种无法物理感知到的‘深度’进行堆积。

深度越深，所处的真界环境就越古老。

当然，这里的古老也并非寻常时间意义上的古老，而是指某种本质性，与线性时间无关。

深层遗迹，指的就是相对于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深度更古老的真界环境中，存在的某些特殊事物。”

温瑾的声音突然接上了夏凛的话尾：

“学界有一种猜测，认为出现在人间的真界崇拜、各种遗迹甚至出现在我们头脑中的灵感与知识，都与深层遗迹有关。

所以我觉得侯英的那盏灯，就和深层遗迹有联系。

有了它，我对接下来的探险会更有把握。”

温瑾转过身，对不远处的楚寒招招手，诱惑似地说道：

“怎么样？你想不想见识一下真界深层长什么样子？”

夏凛慢悠悠道：“我们现在所处的‘浅层’，是相较于我们的认知而定的，越是深层，就越是超出人类想象的边界，越容易遇到无法理解的危险。”

温瑾说完停顿了片刻，也自顾自一笑，摆摆手道：

“开个玩笑，我可不会带你一个小孩子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楚寒看着他们俩。

明明温瑾看不到夏凛，可两人跟唱双簧似的，还挺有默契。

温瑾单方面和楚寒闲聊完，便背上包，顺着河水朝下游平原走去，边走边挥挥手：

“我去对比检查一下这个地方相比上次来时有没有变化，顺便采集一些样品，你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但别离营地太远了，等我回来。”

尽管温瑾如此说，可楚寒还是从营地后方走出来，脚下轻盈地一跃，轻而易举地追上了前面的温瑾。

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单纯只是想要看看这个远征队队长的一举一动本身。

可没走几步，楚寒就听到了一个新的声音。

“你是不是想要回去？

清醒地回去，重新拿回你的身体？”

楚寒脚步一顿。

“对，我叫的就是你，看过来。”

楚寒扭过头。

“没错，再靠近点，没错。”

他朝青蓝色的河边走去。

“没错，我在河里呢。”

青蓝如玉的河流自巍峨山峦之间潺潺淌落，在碎石与草丛间蜿蜒，来到楚寒脚边。

“哗啦啦……”

河水冲刷过水底的石头，水流被分成多股，水声不断。

点点水珠飞溅而起，在清澈的阳光下，呈现半透之色，可每一滴都仍然保留温润的青蓝色泽。

美则美矣，但颜色那么离谱的河水，楚寒当然不会喝，也不会碰的。

然而，那个一语道破他心中所想的声音，就来自于河水之下。

他蹲在河边，面无表情地盯着河面上自己的倒影，问了一句：“你是谁？”

不知不觉间，温瑾已经走远了，夏凛也无影无踪。

广袤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

呼呼的风像是要带着整座无边无际的平原，卷在他身上。

河水仍然在众多石头的阻碍下前进，水流激烈，连带着他在河水中的倒影也十分破碎。

一只只纯黑的眼眸因此分散在了不同的河流碎片中。

河里的声音说道：“其实，我才是真正的侯英。”

河水中，每一只注视者的眼眸都闪烁了一下。

“你刚才见到的侯英，是这个地方所制造出来的一个假象。

真实的我跌入河流，从此再也没有脱困。

我一直在等能够帮我离开的人……或者别的东西也行，你是我至今找到的，唯一一个能做到的。”

楚寒没有回话。

哗哗水声中，那个声音继续说道。

那好像确实是侯英的声音，略显低沉，但没有之前见到的那个“侯英”那么阴鸷，更温和一些。

“我能隐约看到你现在的烦恼是什么。

你想要借助申猴的意识力量脱离这里，回归身体，对吗？

但你现在身上没有申猴。”

不知为何，向来不太爱说话的注视者本能在此刻似乎失效了，楚寒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会有的。”

“会有的，呵呵……”从河水下传出了笑声。

“或许吧，但是我这里还有更方便的方法。

我有申猴的碎片，直接给你就行。”

楚寒后退了一步：“不用。”

“你就拿着吧，你是我见到的唯一一个有希望让我脱困的人，帮你，就是帮我自己。”

说话间，河水忽地汩汩冒起了泡沫。

一个小小的漩涡出现在河面上，搅碎了楚寒的倒影。

微光乍现，一块类似骨片的白色物体自漩涡中浮出水面。

申猴……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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