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她忽然伸出手，碰了一下我的手背。

很轻。

一触即离。

我没有抓住。

也没有缩回去。

就让那一下碰触，自然地来，自然地走。

电梯停在十一层。门开了。

小曼先走出去。

站在家门口，等着我开门。

我掏出钥匙。

门开了。

一切跟她走之前一样。

沙发，茶几，电视，餐桌。

冰箱上贴着一张照片。

是她三岁的时候秦芳抱着她拍的。

秦芳笑得很累。

小曼笑得很凶。

但两个人都在笑。

小曼走到冰箱前，看了那张照片很久。

然后她走到客厅的镜子前。

镜子里映着一个穿着深蓝色运动服的小女孩和一个憔悴的中年女人。

她看着镜子。

我站到她身后。

镜子里的两个人对视着。

一个是十岁的周小曼，一个是装在秦芳身体里的三十岁的周小曼。

同一个灵魂的两端。

一端在镜子里，一端在镜子外。

她伸出手，摸了摸镜面上秦芳的脸。

手指沿着镜中人的眼角、嘴角、法令纹走了一圈。

"妈。"

不是在叫我。

是在叫镜子里那个人。

"你当年的拳不够快，更不够狠。"

她重复了我第一天说过的那句话。

然后停了一下。

"但你的粥够热，你的兔子够旧，你扎的辫子够歪。"

她放下手。

转过身来看我。

十岁的脸上，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妈，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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