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28.

——

小人偶回到侍鳞宗报信后，寄灵带着白泽和旱魃赶来。

他们来得很快，九婴察觉到龙神的气息逼近，知道胜算渺茫，便带着六目蝶从洞穴另一端撤离了。

黑气消散，壁障解除，洞穴重归死寂。

寄灵冲进石室时，第一眼看到的是地上那滩血。不算多，却在灰色石板上格外刺眼。

第二眼，他看到了那个茧。寄灵跪下来，双手轻轻捧起茧。

寄灵：“我来晚了，对不起，忘忧...”

寄灵：“白泽，忘忧他…他是死了吗？”

寄灵抬起泪眼看向一旁沉默的白泽，眼眸里满是哀求，仿佛在寻求一个否定的答案。

白泽伸出手，掌心覆盖在寄灵捧茧的手背上。

白泽：“不会。机缘到了，他自然会回来。”

他顿了顿，另一只手拂过虚空，一本散发着古老气息的兽皮书卷无声浮现，书页翻动，停留在其中一页。

白泽：“万化蝶，天地造化之异数。”

白泽：“其生也玄，其息也绵。百年或千年，化茧而蜕，如日月更迭，死生轮转。”

白泽：“前尘尽付流水，唯本源不灭，生生不息。破茧之日，即为新生之始，亦是旧我之终焉……此乃天道予其逍遥之印，亦是无尽孤独之枷锁。”

...

巨大的悲伤几乎要将寄灵淹没了。

这一别……又要多少年？十年？百年？千年？他还能等到那只色彩斑斓的小蝴蝶，再次翩然飞回他的掌心吗？

螭吻大人交给他的任务……守护龙蛋，守护侍鳞宗，守护忘忧…他一个都没有做好。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螭吻大人即将沉睡前的那一刻。龙神摒退了所有人，只留下他这只小小的狐狸。

金辉笼罩的神座之上，螭吻大人的身影显得有些虚幻。他垂眸看着下方紧张不安的小狐狸，声音温和如春风。

螭吻：“寄灵，若有朝一日，你拥有了足以通天彻地的力量……你会选择用它做些什么？”

寄灵仰着头，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纯粹的憧憬与认真，不假思索地回答。

寄灵：“我想…用它保护忘忧！保护侍鳞宗！保护…龙神大人您！”

螭吻大人闻言，轻轻笑了。那笑容像穿透云层的阳光，温暖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螭吻：“好孩子……记住你今天的话。力量是用来守护心爱之物的。”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带着洞悉一切的悲悯。

螭吻：“莫要让它变成枷锁。”

守护心爱之物……

可他连忘忧都护不住。

寄灵咬住下唇，尝到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喉间的哽咽。

·

他回到龙神殿，将茧放在自己枕边。

随后找来白泽与旱魃。

“忘忧最喜欢的是龙神大人的龙鳞余粉。你们都拥有龙神之力的一部分，每天用一点点喂给茧，可以吗？只是一点点，不会损耗太多的。”

白泽与旱魃对视一眼。

“当然。”白泽说。

旱魃：“没问题。小忘忧一定会很快回来的！”

白泽与旱魃每日都会来龙神殿，轮流用自身的龙神之力滋养那只茧。

寄灵不知道忘忧能否感觉到，但他希望忘忧在那个黑暗、寂静、没有阳光与花香的世界里，能感受到有人在等他，有人在想他，有人正拼尽全力，一点一点将他拉回。

...

寄灵捧着茧，感受着掌心微弱却持续的暖意，仿佛捧着忘忧的心跳。他低下头，将脸颊轻轻贴在温润的茧壳上，像最虔诚的信徒在祈祷。

泪水无声滑落，渗入流光里。

寄灵：“我会等你回来的，忘忧……多久都等。”

白泽站在一旁，又想起当日送别。

小忘忧在那个污浊的洞穴里，究竟承受了怎样的痛苦与绝望，才会在远未到寿限时，便被迫化茧求生？

他望向殿外高远的天空。

万化蝶，这天地间最自由也最孤独的生灵。

每一世都忘却前尘，如风般潇洒，追逐阳光与花香，却终究会把那些刻骨铭心的人和事，连同欢笑与泪水，一同遗落在时光的尘埃里。

忘忧…忘忧。

螭吻大人初遇这只懵懂小蝶时，便为他取了这个名字，是否在那一刻，睿智的龙神已窥见这绚烂生命背后...无法逃脱的、名为遗忘的宿命轮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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