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十八班37.

——

　　运动会当天是星期五，阳光不算灼烈，正是适合比赛的好天气。

　　升旗仪式结束后，运动会便正式拉开了序幕。

　　开头几个项目都是热身性质的小比赛，看台上的学生有的写作业，有的聊天，气氛还算松散。直到跳高场地开始点名，在伊才慢悠悠地起身，将校服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在座位上。

　　林路："  “在伊加油啊！”"

　　林路抬起头，小声给她打气。钟晚甄正和另外几个女生埋头写发言稿，头也没抬地附和了一声。

　　钟晚甄："  “加油在伊。”"

　　在伊点点头，她们班的体育成绩向来垫底，只能在精神文明奖这类靠笔杆子比拼的奖项上找补，对此在伊毫无兴趣。

　　...

　　·

　　跳高场地围了不少人。在伊简单做了几下拉伸。她以为没人会特别注意自己，却显然低估了有一张还算看得过去的脸在高中校园里的吸引力。

　　吴一琛："  “那不是在伊吗？”"

　　原本懒散靠在椅背上的任意，闻言抬起了头。少女安静地站在准备区，微微扬着下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神情是惯有的矜贵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像一只骄傲又警惕的猫，就算有人拿着最好的猫条引诱，大概也只会懒懒地瞥一眼，舔舔爪子。

　　有点乖。

　　任意托着下巴，看着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白皙的侧脸和利落的马尾。

　　轮到在伊了。

　　她助跑几步，在横杆前身体猛地拔起，一个漂亮的背越式，轻松掠过横杆。动作流畅得像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垫时甚至没什么声响。

　　身高腿长的优势展露无遗。

　　“哇——”周围响起一片小小的惊叹。

　　在伊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她接连晋级，横杆一次次升高，每一次都轻松越过。

　　毫无悬念，她拿到了女子跳高第一名。

　　回到看台，林路她们还在奋笔疾书。钟晚甄抬头问。

　　钟晚甄："  “结果怎么样？”"

　　刘在伊："  “第一哦。”"

　　林路立刻给她竖了个大大的拇指，眼睛亮晶晶的。在伊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小姑娘立刻害羞地低下头不说话了。

　　·

　　接下来就是重头戏，女子长跑。好在太阳被云层遮住，不算太晒。

　　在伊和钟晚甄一起站上起跑线，做着最后的准备活动。

　　钟晚甄："  “加油。”"

　　刘在伊："  “嗯。”"

　　发令枪响，十几个女生冲了出去。在伊调整好节奏，稳稳跟在第一梯队。让她有点意外的是，钟晚甄的耐力相当不错，一直跑在她前面不远处。

　　在伊唇角微勾，不愧是班长，连跑步都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一圈，两圈……跑道边的加油声此起彼伏。跑到最后一圈弯道时，身后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

　　在伊用余光瞥见，陈家倩脸色惨白，脚步虚浮，显然体力透支到了极限。谭老师竟然在跑道内侧陪着她跑，一边跑一边大声鼓励。

　　陪跑啊...这操作又刷新了在伊对高中班主任的认知。

　　她没心思多看，在最后冲刺阶段，咬紧牙关，紧跟着钟晚甄的步伐，第二个冲过了终点线。汗水顺着额角滑落，胸口微微起伏，但感觉还不错。

　　刚停下脚步，还没来得及喘匀气，陈家倩在距离终点线不到米两的地方晕倒了。

　　？

　　谭老师惊呼着扑过去想扶，但有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任意翻过了看台的矮栏杆，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冲到了陈家倩身边。他毫不犹豫一把将意识模糊的女孩背到背上，随即头也不回地朝着医务室的方向狂奔而去，只留下一个焦急而迅捷的背影。

　　...

　　他甚至没有看在伊一眼，目光和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背上那个晕倒的女孩身上。

　　原来他也会这样紧张一个女生？

　　还是说，他对所有需要帮助的女同学，都会这样？

　　在伊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迅速消失在通往医务室小路上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真是疯了。她居然会为了这种事……心里难受？

　　这种患得患失、陷入自证陷阱的掉价行为，什么时候成了她刘在伊的风格了，简直可笑。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刚喘匀气的钟晚甄，挽起她的胳膊。

　　刘在伊："  “走吧，班长，回看台。”"

　　·

　　接下来是班上男生的4×100米接力。在伊坐在座位上，目光落在跑道上，心思却完全飘远了。

　　她只是稍微……对那个叫任意的家伙，有那么一点点感兴趣而已。怎么会这么在意？

　　钟晚甄："  “累了？”"

　　钟晚甄递过来一瓶水。

　　刘在伊："  “嗯，有点。”"

　　在伊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顺势掩饰住眼底的波澜。

　　刘在伊："  “跑完有点提不起劲。”"

　　·

　　运动会持续到傍晚才落下帷幕。

　　宋宸："  “大家今天都辛苦了，为了庆祝运动会圆满结束，这个周末，所有卷子取消，好好放松一下！”"

　　看台上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欢呼，在伊只觉得一身疲惫，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感非但没散，反而像被闷住的火，越烧越旺。

　　她背起包，随着人流走出校门。

　　烦得很。校门口喧嚣的人声和残留的汗味让她更加不适。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摸出烟盒，点燃一支，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才勉强压住那股翻腾的郁气。

　　妈的，烟也不管用了。

　　她需要更强烈的东西来填满自己，或者说，麻痹自己。

　　她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个酒吧的名字。

　　·

　　在伊坐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面前已经摆了两个空杯。

　　她漂亮得扎眼，独自一人，又带着点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自然吸引了不少目光。

　　几个自认有魅力的男人端着酒杯凑过来搭讪，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猎艳意味。

　　...

　　在伊连眼皮都懒得抬。太无聊了，也太没有挑战性。

　　这些男人，只要她勾勾手指，就会前仆后继，他们的目的赤裸得让她作呕。

　　其中一个男人甚至掏出一叠钞票，轻佻地推到她面前，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

　　在伊终于抬眼瞥了他一下，又看了看那叠薄得可怜的钞票，红唇勾起一个极其讽刺的弧度。她伸出涂着蔻丹的手指，轻轻捻起最上面那张钞票，在男人期待的目光中，对着他比了个中指。

　　刘在伊："  “西八，买个包都不够。”"

　　刘在伊："  “没钱还想出来泡女人？滚远点。”"

　　男人骂骂咧咧地抓起钱走了。在伊懒得理会，继续喝自己的酒，拿出手机百无聊赖地刷着韩国那些朋友的动态——纸醉金迷，千篇一律。

　　酒精慢慢上头，眼前的灯光晕染成模糊的光斑。手机震动，跳出一条新消息。

　　在伊眯了眯眼，怀疑自己看错了。

　　「今天不玩滑板了？」

　　在伊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忽然嗤笑出声。

　　「在喝酒。」

　　手指顿了顿，又把酒吧的名字和定位发了过去。

　　发完，她把手机往吧台上一扔，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她压根没指望任意会来。

　　没过多久，任意拨开人群出现在她面前。

　　任意皱着眉，脸色沉得厉害，甚至可以说是很凶。他目光扫过在伊面前空掉的酒杯和手里那半杯烈酒，眉头拧得更紧了。

　　在伊看到他，醉眼朦胧地笑了，带着点挑衅和放纵，朝他勾了勾手指。

　　刘在伊："  “来了？一起喝点？”"

　　任意："  “喝这么多。你很不开心啊？”"

　　刘在伊："  “我开心得很啊，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不开心了？嗯？”"

　　她伸出手指，虚虚点了点任意的胸口。

　　任意没理会她的挑衅，直接伸手夺过她手里的酒杯，重重放在吧台上。

　　任意："  “别喝了。”"

　　女孩忽然伸出手臂勾住了任意的脖子，猛地把他拉向自己。

　　刘在伊："  “你...不会第一次来吧？”"

　　任意："  “嗯。我第一次来。”"

　　刘在伊："  “真虚伪，我看你……分明就是戏弄我。”"

　　任意被她突如其来的指控和亲密动作弄得身体一僵。她说的每个字他都懂，可连在一起，他却完全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戏弄她？他从来没这么想过，甚至…不敢想。

　　任意："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刘在伊："  “我从来没见你跑那么快。为了她，跑得跟要去救火一样...啧。”"

　　...

　　原来是因为这个。

　　任意看着在伊近在咫尺、带着醉意和执拗的眼睛，心里弥漫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柔软。

　　他犹豫了一下，用指腹试探地摩挲了一下她因酒精而发烫的脸颊。

　　这是他做过的最逾矩的动作了。嘴角都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眼神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和宠溺。

　　任意："  “你吃醋了？因为我背了她？”"

　　心事被这样直白地戳破，在伊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勾着他脖子的手，身体向后撤开，脸上闪过一丝狼狈。

　　刘在伊："  “我会吃醋？你别开玩笑了。”"

　　任意看着她炸毛的样子，心里那点柔软更甚，耐心解释道。

　　任意："  “她晕倒了，情况紧急。我只是……作为一个同学，不能不管。”"

　　任意："  “换作是班上任何一个人晕倒，我都会这么做。”"

　　这些道理，在伊理智上都懂。陈家倩确实需要帮助，任意做的没错。但懂归懂，心里那股不爽和酸涩，就是不讲道理地堵在那里。

　　刘在伊："  “哦。”"

　　在伊别过脸，端起吧台上被任意放下的酒杯，又想喝。

　　任意按住了她的手腕。

　　任意："  “其实……我也吃醋了。”"

　　刘在伊："  “我做了什么？说来听听。”"

　　任意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目光微微移开，声音更低了些，带着点别扭。

　　任意："  “前几天…下雨的时候，我看见你和蔡斯浩…一起打伞。”"

　　在伊愣了一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越笑越大声，笑得肩膀都在发抖。她用力捏了捏任意的脸颊。

　　刘在伊："  “噗……哈哈，就因为这个？这也要生气吗？”"

　　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看着任意那副别扭又认真的样子，只觉得可爱得要命，酒精让她完全放飞了自我。

　　刘在伊："  “真可爱啊你……小狗狗~”"

　　？？？？？

　　眼前笑得花枝乱颤、完全没了平时优雅疏离模样的在伊，大概就是最真实的模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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