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十八班17.

——

　　任意："  “对不起。”"

　　任意猛地后退一步，那只碰过她眼泪的手指蜷缩着藏在身后。

　　任意："  “…冒犯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只剩下江风呼呼刮过耳膜的声响，和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震得耳根发烫。

　　刘在伊望着他。少年低着头，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整张脸，只能看见紧抿的唇线。

　　她抬起手，用微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刚才被他指腹点过的那一小块脸颊皮肤。

　　...

　　老实说，换作平时，换作任何一个别的男生，她大概率会判定对方是因喜欢自己才做出这种逾矩举动。

　　但眼前这个任意……刘在伊看着他几乎要缩进帽衫里的样子，心里那点惯常的审视和防备，奇异地松动了一丝。

　　他看起来……不像有那种心思。

　　像是一只披着高冷狼皮的小狗。外表是生人勿近的桀骜叛逆，内里却意外地纯情。或者说，是那种根本没怎么和女生正经接触过、完全不懂分寸的青涩。

　　这种反差，还挺有意思。

　　刘在伊："  “没关系。”"

　　刘在伊移开视线，重新望向桥下黑沉沉的、缓缓流淌的江水。

　　烟瘾又有些蠢蠢欲动，喉咙里发干。但眼角余光瞥见旁边依旧僵得像块石头的身影，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摸向口袋的手收了回来。

　　算了。他都不抽烟，何必让人家在这儿吸二手烟呢。

　　·

　　沉默再次蔓延开来，但比起之前的死寂，似乎多了一丝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流在两人之间浮动。

　　任意还沉浸在巨大的羞耻和自我谴责里，脑子乱糟糟的。

　　他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简直蠢透了，像个没脑子的流氓。甚至不敢去想刘在伊现在是什么表情，会不会觉得他恶心。

　　任意："  “你为什么不开心？”"

　　任意："  “长得漂亮，还能去一班，成绩肯定也好得没话说。从你用的手机、戴的手表看，你家应该……也挺有钱的吧？而且..”"

　　他飞快地瞥了她一眼，又迅速垂下眼。

　　任意："  “感觉你也挺受欢迎的。”"

　　？

　　刘在伊闻言，侧过头看向他。路灯的光线从侧面打来，在她长长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刘在伊："  “你好像…很关注我？”"

　　她的视线似乎不经意地扫过自己腕间那块设计简约却价值不菲的腕表。

　　刘在伊："  “还留意我的手表？”"

　　任意："  “没有。就随便看看。”"

　　刘在伊没拆穿他那拙劣的掩饰，只是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被风吹散，显得有些飘忽。她重新看向江面，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自嘲。

　　刘在伊："  “所以你觉得……像我们这种人。”"

　　她顿了顿，似乎在咀嚼这个词。

　　刘在伊："  “就不该有烦恼？或者说，我们的烦恼……不值一提？”"

　　任意沉默了。

　　他刚才那番话，确实带着某种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尖锐的预设。

　　漂亮、聪明、富有、受欢迎……这些标签贴在刘在伊身上，像一层闪闪发光的盔甲，让人下意识地觉得她理应刀枪不入，烦恼也该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

　　他想起自己刚才脑子里闪过的考试没满分、或限量版包包之类的念头，真是无比狭隘和可笑。

　　任意："  “……我想象不出来。”"

　　他最终诚实地回答，声音低了下去。

　　他想象不出，拥有这一切的人，会有什么理由对着冰冷的江水抽烟，会有什么理由让眼泪无声滑落。

　　...

　　江风似乎更猛了些，吹得刘在伊额前的碎发凌乱飞舞。

　　刘在伊："  “你有兄弟姐妹吗？”"

　　任意愣了一下，摇摇头。

　　任意："  “没有。我是独生子，从小……跟爷爷奶奶一起长大。”"

　　提到奶奶，他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一丝柔软，却又很快被某种复杂情绪覆盖。

　　刘在伊："  “哦。”"

　　刘在伊："  “我有个姐姐。”"

　　任意看向她，等着下文。直觉告诉他，这不会是个温馨的故事。

　　刘在伊："  “但我和她关系并不好。或者说……不敢和她太亲近。”"

　　任意："  “为什么？”"

　　刘在伊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仰起头，望着远处江岸线模糊的灯火，眼神放空，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

　　半晌，她才用一种近乎耳语、带着点凉意的声音问。

　　刘在伊："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明明是在自己家里，却一点也感觉不到…温暖。”"

　　刘在伊："  “无论你做什么，吃饭、看书、发呆……甚至睡觉的时候……”"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任意脸上，唇角向上扯出一个极其讽刺的弧度。

　　刘在伊："  “头顶……都好像有个摄像头在看着你。”"

　　任意："  “摄像头？”"

　　任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任意："  “疯了吧。”"

　　刘在伊："  “对啊。”"

　　刘在伊脸上的讽刺笑容加深了一些。

　　刘在伊："  “真的快疯了。”"

　　她轻飘飘地吐出这几个字，仿佛在说别人的事，但那平静之下压抑的窒息感，却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任意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任意："  “你家长的控制欲……也太强了。”"

　　刘在伊："  “是啊。强到让人喘不过气。”"

　　她说完，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的冷风，像是要把胸腔里那股沉重的浊气吐出来。

　　刘在伊："  “我已经对你说了我的烦恼。”"

　　她微微歪头，长发滑落肩头。

　　刘在伊："  “现在，我对你还一无所知呢。这不公平吧，任意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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