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十八班09.

——

　　踩着午休结束的铃声回到教室，刘在伊刚拉开椅子坐下，一道影子便严严实实地罩在了她的课桌上。

　　团支书林路站在她面前，个子小小的，气势却撑得很足。

　　林路："  “刘在伊同学，午休默写时间你去哪里了？为什么没有按时回班参加集体默写？这是班规！”"

　　刘在伊慢条斯理地把刚领的几本书放进抽屉，动作不疾不徐。她抬起头，脸上是大度得近乎包容的笑意。

　　虽然年龄或许相差无几，但她167厘米的身高配上那张过于精致成熟的脸庞，让眼前的林路看起来活像个努力扮演大人的孩子。

　　刘在伊："  “林路同学。”"

　　刘在伊的声音清泠悦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无辜。

　　刘在伊："  “我第一天来诶，连学校有几个门都还没摸清，逛逛学校熟悉环境……也不行吗？”"

　　她微微歪头，目光越过林路，精准投向前方的钟晚甄，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刘在伊："  “再说了……班长也同意了，对吧～班长？”"

　　被点名的钟晚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转过身，对上刘在伊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又瞥了一眼林路较真的脸，抱着手臂，下巴微抬。

　　钟晚甄："  “嗯，我同意了。不行吗？”"

　　她甚至懒得解释理由。

　　林路被噎了一下，娃娃脸憋得有点红。

　　林路："  “可……可这是班规！班规就是要人人遵守才对啊！”"

　　钟晚甄："  “班规？哪条班规白纸黑字规定新同学转学第一天必须参加午休默写？拿出来我看看？”"

　　林路张了张嘴，一时语塞。班规细则她倒背如流，可确实没有针对转学生第一天的特殊条款。

　　坐在后排的男生蔡斯浩看不下去了，懒洋洋地插了句嘴。

　　蔡斯浩："  “哎呀，新同学逛学校挺正常吧？明天再默写也一样嘛，多大点事儿。”"

　　在彩华女高，她是规则的制定者与解释者。离开那里，规则成了父亲手中无形的缰绳。而此刻，梧桐中学高二1班的所谓班规，在她看来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

　　她重新看向被堵得哑口无言的林路，脸上的笑容愈发春风和煦，弯弯的眼睛像两泓清泉，又带着点猫咪般的慵懒与狡黠，美得让人晃神。

　　刘在伊："  “所以……林路同学应该不会跟我计较这点小事吧～？明天我一定按时参加默写。”"

　　林路被她看得莫名脸热，心跳都漏了一拍。

　　近距离面对这张毫无瑕疵的脸和那双含笑的眼睛，刚才那点据理力争的气势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她眼神闪烁，不敢直视刘在伊，只能胡乱点头，声音低了下去。

　　林路："  “……那、那下次注意。”"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回了自己座位。

　　·

　　刘在伊满意地收回目光，利用身边一切资源，将优势发挥到极致，是她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那些藏在角落、对她长相、家世与智商的嫉妒目光，她感受得到，也毫不在意。

　　她必须扮演完美，父亲眼中无可挑剔的女儿，老师眼中无可指摘的学霸。只是内心早已是一片冻结的湖面，激不起半点涟漪。

　　放学后去泡吧，和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调情说笑，却也仅仅停留在感官层面。

　　她记得那个在夜店被她一个眼神勾得神魂颠倒的男人，猴急地想把她带离喧嚣，却在床上愕然发现。

　　脱掉外套后，里面竟穿着一件贴身的、闪着冷光的银色金属护甲。男人瞬间兴趣全无，骂骂咧咧地走了。

　　好好一个大美女，脑子有病？那些人渴望触碰的肌肤，只会让她感到生理性的恶心。

　　她微微前倾身体，凑近钟晚甄的后颈。温热的气息裹挟着淡淡的香水味，轻轻拂过钟晚甄敏感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像羽毛轻搔耳畔。

　　刘在伊："  “谢谢你啊～晚甄。”"

　　她顿了顿，带着几分试探的亲昵。

　　刘在伊："  “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钟晚甄的背脊瞬间绷紧，一股电流般的酥麻感从耳根窜遍全身。她强作镇定，手指却无意识地攥紧了笔杆，耳后那片肌肤烫得惊人。

　　……这人说话怎么总喜欢凑着耳朵！

　　钟晚甄："  “随、随便你。”"

　　她声音发紧，带着点伪装被戳破的狼狈。

　　钟晚甄："  “爱怎么叫怎么叫。”"

　　刘在伊："  “好哦。”"

　　刘在伊轻笑一声，那气息依旧若有似无地撩拨着钟晚甄的神经。

　　刘在伊："  “晚甄。”"

　　她满意地退开，留下钟晚甄独自对着习题集心跳如鼓。

　　下午的数学、历史、地理课，对刘在伊而言不过是温习旧课，毫无波澜。最后一节是班会课，班主任宋宸推门进来，脸上挂着他那招牌式的憨厚笑容。

　　宋宸："  “班长，平时班会都怎么开？是汇报工作还是……自习？”"

　　钟晚甄："  “汇报工作，或者自习。”"

　　宋宸点点头，从善如流。

　　宋宸："  “行，那就按你们的流程来。”"

　　于是，钟晚甄和林路这对冤家再次走上讲台，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刘在伊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汇报工作？听起来像那么回事。

　　下一秒，林路那严肃的声音便响彻教室。

　　林路："  “上周班级清洁评分，被扣了整整1.5分！”"

　　她目光如炬，扫视全班。

　　林路："  “到底是哪两位值日生负责的区域出了问题？请自觉站起来！”"

　　角落里两个女生慢吞吞地起身。

　　林路："  “请你们上讲台来，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深刻检讨自己的疏忽，以及对班级荣誉造成的损害！”"

　　钟晚甄："  “林路，班规里哪条规定了被扣分要上台检讨？”"

　　林路："  “国有国法，班有班规！每个人都得为自己的错误负责！这是集体荣誉感的问题！”"

　　眼看两人在讲台上剑拔弩张，气氛降至冰点，台下的同学们噤若寒蝉。宋宸赶紧站出来打圆场。

　　宋宸："  “好了好了好了！两位同学先坐下，坐下。1.5分嘛，小事小事，我看其他班扣得更多呢！下次注意就行。”"

　　一场闹剧在宋宸的调和下勉强收场。

　　...

　　刘在伊低下头，掩饰住嘴角那抹没绷住的笑意。

　　两个人都在自己的逻辑里振振有词，吵得不可开交，却又都显得……有点幼稚的可笑。

　　在彩华女高，没有班级这个概念，只有个人排名榜上冰冷的数字，以及背后错综复杂的家族利益链。

　　·

　　放学铃终于响了。

　　1班的学生大多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步履匆匆地奔向校门外等候的家长，或是直接涌向附近的补习机构。那是刘在伊无比熟悉的节奏，曾是彩华女高的日常。

　　只不过现在，她不需要了。

　　父亲早已将最顶尖的辅导资料和习题集电子版打包发到她手机上，找家打印店就能搞定。

　　蔡斯浩经过她座位时，挥了挥手。

　　蔡斯浩："  “新同学，明天见啊！”"

　　虽然她连这位男生的名字都不记得..

　　刘在伊："  “明天见。”"

　　人潮迅速退去，教室里很快只剩下她和还在慢吞吞收拾东西的钟晚甄。

　　刘在伊："  “一起走吗，班长？”"

　　刘在伊发出邀请，背起那个看起来容量不大、却价值不菲的单肩包。

　　钟晚甄拉上书包拉链，动作干脆利落，语气也同样干脆。

　　钟晚甄："  “不了，有补习班。”"

　　她拎起书包，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

　　刘在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那点社交性的笑容瞬时间悄然流逝，只剩下隐隐的厌倦。

　　教室里彻底空了。

　　刘在伊拎着包径直走向走廊尽头最僻静的女卫生间，反锁隔间门后，她打开单肩包，抽出一件黑色吊带连衣裙，换下身上那套土气的校服。又拿出一个小巧的化妆包，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熟练地刷上一层纤长睫毛膏。

　　本就浓密卷翘的睫毛瞬间如蝶翼般展开，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深邃迷人。她很少需要浓妆，这点缀已足够让这张脸在昏暗光线下熠熠生辉。

　　走出校门，傍晚的凉风拂过面颊。

　　刘在伊从裙子的隐藏口袋里摸出一盒细长的女士香烟，抽出一支深深吸一口，薄荷的清凉混合着烟草的辛辣瞬间充斥肺腑，再缓缓吐出。

　　看着淡青色的烟雾在暮色中袅袅散开，她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松弛，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刘在伊："  “呼……装乖，真他妈的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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