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风捉影040.

——

推开门时，江时宴微微一怔。

客厅亮着灯，暖黄色的落地灯光驱散了屋角常年盘踞的阴冷。傅隆生就坐在那张旧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不知从哪寻来的旧杂志，听见开门声，抬眼望了过来。

江时宴："  “爸爸？”"

江时宴下意识挺直脊背，从酒吧带回的那点烦躁与憋闷瞬间被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惊讶与隐约的欣喜。

傅隆生平时与他不住一处，两人各有据点，唯有任务或特定安排才会碰面。

男人合上杂志，随手搁在一旁，目光在江时宴身上扫过一圈。

傅隆生："  “出去玩了？”"

江时宴点头，走到沙发旁

江时宴："  “嗯，随便走了走。”"

他没提熙泰，也没提那个让他浑身不适的地下酒吧。在傅隆生面前，那些都显得无关紧要，甚至有点……幼稚。

·

傅隆生拍了拍身旁的沙发垫，示意他坐下。江时宴这才落座，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男人看着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在他饱经风霜、带着几道浅疤的脸上显得有些温和，眼底深处却仍是江时宴熟悉的锐利与沉淀。

傅隆生："  “可以啊，阿宴也二十出头了，是该出去见见世面，别总跟着我这个老头子，整天不是硝烟就是血腥味，人都腌入味了。”"

江时宴："  “爸爸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江时宴立刻开口，这是他的本能反应。他的命与如今的一切都是傅隆生给的，忠诚与执行早已刻进骨子里。

江时宴："  “是又有任务了吗？”"

傅隆生："  “没有。”"

傅隆生摇头，身体向后靠进沙发，姿态放松了些。

傅隆生："  “就是过来看看你。算算日子，你跟着我出来也快三年了。”"

傅隆生："  “阿宴，我们准备一下，一个月后回去。”"

江时宴："  “一个月？”"

江时宴重复了一遍，心脏莫名快跳了一拍。

傅隆生："  “嗯，这边的事情收个尾，国内有些新情况。”"

傅隆生："  “所以这一个月，你自己安排。好好休息，或者……给家里那群小子捎点东西回去。”"

家里那群……弟弟。

江时宴眼前闪过几张面孔，仔仔仰着头亮晶晶的眼睛，小辛咋咋呼呼扑过来的样子...确实，有点想了。

他压下心里那点陌生的酸软情绪，点头道。

江时宴："  “好。爸今天要在这里休息吗？”"

傅隆生："  “不用，我走了，阿宴。”"

傅隆生："  “自己小心点。这地方看着光鲜，底下脏东西也不少。”"

江时宴："  “我知道。”"

江时宴送他到门口，看着男人的身影融入夜色，直到彻底看不见，才关上门，反锁。

·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他一人。

他脱掉外套，走进浴室。热水冲刷而下，闭上眼睛，酒吧里光怪陆离的画面又不受控制地浮现。

扭动的肢体，暧昧的眼神，听不懂的调笑，还有熙泰那双深不见底、带着审视与戏谑的眼睛。

尤其是那些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或许没有恶意，或许只是猎艳场里最普通的打量，但他就是受不了。他总是习惯性地把陌生人往最坏处想，这是童年黑暗经历烙下的印记。

虽然当年伤害他的人已经死在他和傅隆生……的刀下，但那个曾相信母亲、渴望温暖的小江时宴，早就死在了被抛弃、被拖进黑暗小巷的那一天。

活下来的，不过是个靠着恨意与傅隆生的给予才找到支撑的怪物。

...

他挤了太多沐浴露，用力揉搓着皮肤，尤其是手腕。直到皮肤泛红，传来隐隐刺痛，他才停手。扯过浴巾擦干身体，披上睡袍走出浴室。

江时宴走到窗边摸向口袋，空的..哦，那盒烟是熙泰的，他离开时根本没带。可口腔里，仿佛还残留着那种独特凛冽的烟草味，混着一丝回甘。

操。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那烟……后劲有点大，或者说，那种短暂放松、思绪飘忽的感觉，让他有点……上瘾。

拿起扔在沙发上的手机，解锁。

屏幕很干净，除了系统自带的应用，只有几个必要的通讯软件和一个地图。

他点开微信，后面跟着红色的未读数字。点进去往上翻，消息比前两年少了很多，不再是事无巨细的分享。

...

江时宴看着那些简短的消息，眼前仿佛浮现出工厂里那群小子的模样，从最初的殷切期盼，到后来的失落沉默，再到如今习惯性的、带着点赌气的疏远。

尤其是小辛，记忆里那个像小狗一样爱往他身上扑、话多得吵死人的小子，现在连个表情包都不发了。

想到要回去面对这群可能闹别扭的弟弟，江时宴就一阵头疼。

哄小孩？他没这个技能，也没这个耐心。算了，等一个月后回去，自然就能见到。到时候……给他们带点东西，应该就能消气了吧？

·

第二天，江时宴起得很早。他换上一身简单的黑色运动服，戴上顶棒球帽，遮住过于醒目的眉眼和那只蓝色义眼，出了门。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逛这座异国都市。

走在宽敞洁净的街道上，看着两旁风格各异的建筑、橱窗里琳琅满目的商品，以及来来往往、大多金发碧眼、行色匆匆的路人，他有种奇特的疏离感。

这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只是个短暂的过客。

他先去了市中心一家大型商场。给弟弟们买礼物是个难题。

先给仔仔挑吧。

仔仔还喜欢那些布料和针线吗？他努力回忆，印象里仔仔总抱着一堆碎布头，缝出些歪歪扭扭却满是热情的小东西。

傅隆生不在家时，弟弟们的生活细节都是熙旺在打理，他其实并不十分清楚每个弟弟具体喜欢什么。

最后，他给仔仔选了一套工具套装，从剪刀到顶针，一应俱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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