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睚眦必报
偏罗锦书没听懂崔向东的意思,又看向沈怀观问了句:“什么故人?难不成沈世子在京城还另有所爱?”
这话一出,安举元夫妇的脸色顿时有些变了。
安举元是京官外调,自然也知道京城里那些事。
这安国公的孙女蒋清瑶如今可是准太子妃,若是宣国公世子与她那点旧事再翻出来,只怕对二人的名声都有害,对皇家的颜面也有损。
所以安举元轻咳几声,立马岔开话题道:“罗小姐误会了,只是故人罢了......沈世子,来,本官也敬您一杯。”
这时,前院忽然安静了一瞬,不知是谁低低说了一声“新人来了”。
顿时,满院的喧闹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杯盏碰撞声、划拳声、说笑声齐齐顿住,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同一个方向——正厅的门口。
红灯笼的光从廊下倾泻下来,将那道门槛照得通明透亮。
谢琂牵着薛桃的手,并肩走了出来。
谢琂身量修长,大红吉服将他原本偏白皙的肤色衬出一层薄薄的红润,像是白玉上晕开了一抹胭脂。
眉目清隽,鼻梁挺直,唇色被酒气染得微微泛红。
平日里那双沉静如深潭的桃花眼,此刻盛着烛火的光,温润中透着一股平日里少见的明亮。
薛桃走在他身侧,凤冠霞帔,华贵精美,大红的嫁衣将她整个人裹在一片浓烈的暖色里。
她的肤色本就如新剥的菱角,白净细腻,此刻被这红色一衬,更显得唇红齿白,眉眼分明。
薛桃微垂着眼眸,长而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的嘴角弯着一个浅浅的弧度,那笑意不张扬,却像是从心底漾出来的,将那张娇媚的脸染上了一层温柔的、近乎圣洁的光。
两个人站在一起,谢琂清隽如竹,薛桃明艳如霞。
像是谁用最恰到好处的笔触画出来的一幅画,每一笔都落在该落的地方,多一分则浓,少一分则淡。
相称相宜,极为养眼。
沈怀观在看到薛桃与谢琂再次并肩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动,甘烈的清酒顿时洒出来了大半。
罗锦书诧异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这薛桃怎么也跟出来了?抛头露面像什么话,半点规矩都没有......不对,她出来了,该不会是没喝那交杯酒吧?”
罗锦书说着,却又在薛桃和谢琂的身后瞥见了芽儿。
芽儿手里捧着酒壶和托盘,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还是罗锦书故意发生了些声响,才引得芽儿抖着肩膀同她对上视线,脸上满是心虚之色。
罗锦书用唇语问道“喝了没”。
芽儿分辨半天,才怯懦着点头回应,罗锦书这也才放下心来。
薛桃和谢琂来到宾客之中,自然是先说了些感谢的话,然后敬了安举元夫妇喜酒,毕竟这二人是谢琂名义上的表兄嫂,面子总要做足。
接着,薛桃就让芽儿端着酒杯,走到了沈怀观和罗锦书的面前。
薛桃端起酒杯,目光落在沈怀观脸上,笑容温柔而得体:“沈世子,多谢您今日赏光。往日您照拂过妾身许多次,今日还带了那般贵重的贺礼,妾身心中实在感激......妾身与夫君的喜宴排场不大,宾客不多,想必也没什么与您相熟的人,所以妾身寻思,若是喜宴之上留您一人在此喝酒,无人作陪,未免也显得我们太失礼了。因此妾身想同夫君一起来为您敬杯酒。”
“不过,这会儿看到罗小姐伴您身侧,倒是显得妾身多虑了。”
“这杯酒,不如妾身就敬您与罗小姐吧。”
“芽儿,还不为贵客倒酒?”
不同于安举元夫妇喝的是酒桌上的酒,沈怀观和罗锦书的酒却是薛桃命芽儿另外倒的。
“沈世子和罗小姐是贵客,所以这也是特意为二位备的女儿红,与其余宾客的酒都不同......这坛女儿红是埋了十八年的,今日才启封,寻常客人可喝不到这一杯,妾身与夫君敬您二位。”薛桃挽住谢琂的手臂,笑着说道,“不过沈世子放心,这女儿红酒味醇厚、入口绵柔,绝不会像林老夫人寿宴上的烈酒那般辣喉的。”
说这话的时候,薛桃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罗锦书。
罗锦书瞧着薛桃笑颜如花的模样,心中顿时涌上一股郁气,抿着的嘴角都透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感觉。
眼前的画面多熟悉,像极了她在外祖母寿宴上为难薛桃喝酒的那次。
只不过如今,敬酒的人换成了薛桃,被迫要喝酒的,则变成了她和沈怀观。
芽儿到底是心虚,倒酒时还止不住手抖,要不是青杏在后面稳稳托住了芽儿的手腕,只怕那就酒水都能满到溢出来。
沈怀观注意到了芽儿的紧张,心中莫名涌起几分不好的预感。
一时间,沈怀观与罗锦书都没接话。
而谢琂这时终于开口了,声音冷淡而平缓:“怎么,沈世子不喜欢我们敬的酒吗?”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浇得沈怀观浑身一僵。
沈怀观猛然看向谢琂,却见这位顺王殿下眉目间的温和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却让人无法忽视的冷意。
不动声色,但充满了压迫感。
沈怀观挤出个讨好的笑容,手指僵硬地举起了酒杯。
而谢琂的脸上这才流露出几分满意之色,缓缓将冰冷的目光从他的脸上挪开,重新温柔地看向薛桃。
罗锦书察觉出了沈怀观与谢琂之间的暗流涌动,只是她诧异的是,怎么沈怀观好像有点害怕谢琂呢?
可刚刚的气氛太诡异,罗锦书难得没作妖说什么。
沈怀观举起了酒杯,罗锦书也不得不跟着他一同回应薛桃的敬酒。
等到四人共饮完后,气氛才重新活跃起来。
薛桃看着沈怀观和罗锦书将杯中的酒喝得干干净净,面上露出了个最真心的笑容。
然后她佯装自己身体不适的模样,拉了拉谢琂的衣袖,说自己想要想回屋内休息。
谢琂不知薛桃是装的。
见薛桃眉头蹙起来,他的心也跟着揪了一下。
那双桃花眼里原本温润的光在一瞬间被紧张取代。
谢琂低下头,凑近了些,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慌张:“不要紧吧?哪里不舒服?是不是站太久了?”
“不要紧,就是好像有点吃胀气了,回去歇一会儿就好......”薛桃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然后偷偷给谢琂露出个安抚的笑容,表示自己当真没事。
谢琂虽摸不清薛桃的意图,但还是说道:“那我陪你回去吧......”
“好。”薛桃揉着小腹点头道。
薛桃自然是没什么事的,但她与沈怀观低语的模样落在沈怀观和罗锦书的眼中,就变成了薛桃肚子不舒服,强撑不下去了。
这样的场面,反而让沈怀观和罗锦书安心了不少,至少看上去,是他们今日下的药让薛桃中招了。
于是薛桃和谢琂走后,沈怀观和罗锦书反而放松了下来,只是他们又多喝了几杯酒后,愈发觉得脑袋昏沉,浑身燥热。
“不对。”沈怀观掐住自己的手腕,艰难地保持着头脑的清明。
这种感觉他再熟悉不过了,分明是合欢散的效用,怎么会......
罗锦书是女子,身体差些,这会儿都已经晕乎乎地说不出来话了,正由着薛桃派来照顾她的丫鬟将她往厢房扶。
而罗锦书自己的丫鬟,早就不知道被打发到哪儿去。
沈怀观站起身子,当即就想离开,却又被几个喝醉的宾客拦住一个劲儿地攀关系,要同他喝酒。
饶是他发怒,这几个醉汉也还是旁若无人地围着他,说什么都不肯让开一条路,硬生生拖到了他药效完全发作。
沈怀观此刻的窘境,倒是也像极了薛桃在街巷那次被醉汉骚扰的样子。
完了。
沈怀观暗道不妙,可却已经无力反抗。
——
婚宴的热闹还在前院持续,后院的新房里却已安静下来。
龙凤烛还在桌上静静燃烧,烛泪一滴滴滑落,凝在铜烛台上,红得像一颗颗玛瑙。
薛桃换下了那身繁重的嫁衣,穿了一件藕粉色的寝衣。
衣料是上好的细绸,轻薄柔软,贴着皮肤,凉丝丝的。
她靠在床头,背后垫着两个大迎枕,长发披散在肩侧,乌黑如墨,衬得那张素白的小脸愈发娇嫩。
常嬷嬷坐在床沿,将一只灌了热汤的汤婆子用棉布裹好,小心翼翼地敷在薛桃的小腹上,动作轻而稳。
她一面敷,一面絮叨:“夫人今日吃东西吃得太急了,又弯腰坐了太久,这才胀气了。不过不打紧,揉散了便好......”
薛桃乖乖地听着,眼睛却亮晶晶的,嘴角也忍不住往上扬,时不时还发出两声轻笑,像是遇到了天大的喜事。
“夫人,怎么瞧着您这般高兴啊?”常嬷嬷好奇地问了句。
薛桃摇了摇头说着“没什么”,实则心都挂在了弹幕上。
弹幕是个好东西啊。
不等谢琂去看完现场给她汇报,弹幕就已经将沈怀观和罗锦书的情况全部转述给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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