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这件。我想看你穿

推门进来的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领口围着深灰色的围巾，显然是刚从外面的夜风里走进来。

傅宴庭的视线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桌上散着彩铅和面料样片，地板上揉成团的废稿滚了好几个，杯子里的咖啡凉得连热气都没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曲凝脸上。

“凌晨两点了。”

曲凝缩了缩脖子，心虚地把手里那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藏到桌子底下。

“我画完就走，真的就差一点点了。”

傅宴庭没接这句话，视线已经被身后那面墙吸引了过去。

满墙的草稿在暖黄色的台灯光线下铺展开来，十二个归的意象从左到右依次排列，中间用红线串联标注，像一幅庞大而精密的作战地图。

他走过去。

脚步在第一张“归山”前面停了下来。

停了两秒，往右移。

归水。

归田。

归林。

他看得很慢。

每一张都停一会儿，目光沿着草稿上的线条走，从廓形到面料标注，再到旁边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

曲凝站在桌边，有点紧张地搓着手指。

她习惯了被行业内的专业人士评价作品，面对评委的挑剔和媒体的审视都能做到面不改色。

但被这个男人一张一张地看自己的设计稿，心跳莫名其妙地加速了。

傅宴庭走过归雁，走过归云，走过归雪，走过归月。

在第十二张草稿前停住了。

这一次，他停的时间比前面任何一张都长。

那是她最后才画的那一张。

月白色的长裙，裙摆如水倾泻，一字肩的领口露出大片干净的颈线，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所有的华彩在前面十一套里已经绽放过了，到了最后一套，全部收住。

只剩下一个人站在那里。

归人。

傅宴庭在这张草稿前站了很久。

久到曲凝忍不住开口。

“怎么了？”

“是不是太素了，压轴放这个会不会镇不住场？”

她快步走过来，站到他旁边，仰着头去看他的表情。

“裴茉也说压轴应该用更重的工艺，但是我觉得这场秀的情绪走到最后，应该是卸掉所有盔甲的感觉，就像一个人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

“这件。”

傅宴庭打断了她。

他的视线始终没有从那张草稿上移开，语气平静。

但说出来的话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

“我想看你穿。”

曲凝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她张着嘴愣了足足三秒钟，然后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

“你，你说什么？”

傅宴庭终于转过头来看她。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在暖黄灯光下显出一层温和的光泽，和他平时在办公室里的冷厉截然不同。

“凝凝。”

傅宴庭低低地喊她。

那两个字被他念得又轻又慢，像是用指腹一笔一画描出来的。

曲凝手里的马克笔停住了。

她回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傅宴庭伸出手，把她攥在手里的那支笔抽走，随手放回桌上。

然后他的手指落在那张归人的草稿上，指腹沿着裙摆的线条慢慢划过去。

“前面十一套。归山，归水，归田，归月。”

他的声音压得不高，在凌晨安静的画室里，像是贴着她的耳廓在震。

“最后是往回走。”

“归人。”

他的手指停在裙摆末端，顿了一下。

“走了那么远的路，最后归的地方，是一个人。”

他收回手，转过身正对着她。

“你画的时候，脑子里那个穿裙子的人是谁？”

曲凝精致的小脸闪过一丝被看穿的慌乱。

她咬住下唇。

想反驳又说不出口，想承认又拉不下那个面子。

最终她放弃了挣扎。

像是泄了气一样，一头扎进他大衣的胸口，把整张脸埋了进去。

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赌气的甜。

“你烦不烦，人家在搞创作你非要来拆台。”

傅宴庭的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嗓音里压着笑。

“不是拆台，是预定。”

曲凝在他胸口闷哼了一声，觉得这个男人简直是全天下最会挑时间说情话的人。

她吸了吸鼻子，平复了一下翻涌的心跳。

从他怀里抽出身来，故意板着一张还没消红的脸。

“预定也得排队，这件是压轴，走秀当天穿在模特身上的。”

傅宴庭看着她。

曲凝被他看得心虚，往后退了半步。

“走秀归走秀，但是秀后……”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像蚊子哼。

“秀后我可以穿给你看。”

话一说完她就后悔了，转身就要去拿桌上的草稿假装忙碌。

手腕被一把攥住。

傅宴庭把她拉回来，另一只手捞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那张烧红的脸。

“傅太太刚才说什么，声音太小了，我没听清。”

“你明明听清了！”

“没有，再说一遍。”

曲凝瞪着他，桃花眼里水光粼粼，又窘又恼。

她把心一横。

“我说，秀后穿给你一个人看！行了吧！”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严重怀疑，这个狗男人会要求以后她所有秀的压轴款都穿给他看。

简直霸道！

傅宴庭看着她气鼓鼓的脸。

终于没忍住，嘴角弯出了一个弧度。

他松开她的下巴，改为捏了捏她发烫的耳尖。

“走，回家。”

“我还有两张草稿没改完——”

“明天改。”

“傅宴庭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在我工作的时候——”

他弯下腰，在她没说完的那个字上，落了一个极轻极短的吻。

曲凝的抗议声戛然消失在唇齿之间。

画室的灯被关掉的瞬间，墙上那十二张草稿隐没在月光的阴影里。

最后一张“归人”的裙摆线条，在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色中，泛着一层银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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