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靠在椅背上。

窗外九月的阳光白晃晃的。

"你从小就争强好胜，什么都和你妹妹比。到头来呢？你活得那么累到底图什么？"

电话那头远远的传来一声——姜柔的声音："妈别说了，姐她有苦衷的。"

妈叹了口气。

"不帮就不帮吧。反正你从来也没把这个家放心上过。"

嘟——

挂了。

我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指尖一点感觉都没有。不是疼，是攥得太紧了。

纽交所敲钟那天，我站在台上看着满场的彩纸飘下来，底下几百人在鼓掌。灯光很烫。

那一刻我脑子里想的不是成功。

是如果妈能看到就好了。

后来我把那段视频发到了家族群。

没人回。

两个小时后姜柔发了一条：【姐你是去旅游了吗？好气派呀~】

然后群里开始讨论沈既白新提的车是什么颜色。

"姜总。"

小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九点三十整。沈先生在会客室等了十分钟了，可以请他过来了吗？"

我睁开眼。

坐直。

桌上的材料摊在面前。负债率、现金流、产品进度、融资三千万——每一项数据都在我手里。

"请。"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节奏沉稳、自信。

小周的声音先到："沈先生，这边请。"

门推开了。

沈既白站在门口。

西装笔挺，手里拿着装订好的商业计划书。嘴角挂着一个练习过的、用来应对陌生投资人的标准微笑。

他抬头。

目光扫过办公室，扫过落地窗。

落在我脸上。

微笑消失了。

文件在他指缝里滑了一寸。

嘴唇动了动，声音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姜……姜晚？"

我看着他的眼睛。

桌子这端到那端，不到两米。

十年前三个人坐在一起，他的目光从来不在我身上停留。

"沈先生，请坐。"

05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既白站在桌前。

手里的计划书页角被攥出了褶皱。

"沈先生，按预约时间我们有三十分钟。请坐。"

他迟疑了几秒，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很慢，像拿不准这张椅子该不该坐。

"姜晚，你是远峰的——"

"创始人。叫我姜总就好。或者我们直接聊项目。"

他咽了口口水。喉结滑了一下。

"好。那我……启辰科技的核心产品叫LINKER——"

"看过了。"

我翻到材料第三页。

"两轮融资合计一亿出头。A轮由你岳父的基金领投，B轮跟了三家小机构。A轮资金第一年消耗了百分之六十七，品牌推广占百分之三十九，技术研发只有百分之二十一。核心产品到今天没有完成量产。"

他的嘴张了张。

"前期——"

"如果你想说打基础，那品牌推广费接近研发的两倍。产品连最小可行版本都没跑通，品牌建在空中。地基在哪里？"

他的脸色变了一瞬。

"行业需要曝光——"

"你的获客成本模型用的是2020年的流量单价。和实际偏差不低于三倍。你的运营团队没人提过？"

他没回答。

"现金流还能撑多久？"

"……大概两个月。"

"四十七天。算上拖欠三家供应商的货款，安全线在三十天以内。"

办公室安静了。

他的手放在桌上，不知道往哪搁。

十年前三个人在一起，他只和姜柔说话。我坐旁边，手也没处放。

现在换他了。

"新一轮三千万的融资需求——主要用来填前两轮的缺口？"

他深吸一口气："不全是。有明确的产品迭代计划和市场策略——"

"方案看了。渠道预算偏高，获客成本按实际来算，三千万撑不过八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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