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六十八章 战前
那是孟平传回的第一份情报。情报很简短,只有几行字。
“交趾举国备战,固思耐亲赴北境。琴坊驻军增至八千,沿边各隘口皆有重兵。敌意已决,非言辞可退。”
非言辞可退。
朱兴明将密报凑近烛火,看着它一点点烧成灰烬。
“传旨太子,”他沉声道:“从明日起,他每日下了朝,来乾清宫一趟。朕要亲自给他讲一讲,当年朕是怎么打的仗。”
孙旺财应了一声,飞快地去了。
沈诗诗看着丈夫的侧脸,心中既欣慰又隐隐有些担忧。
欣慰的是,那个曾经雄姿英发的皇帝,似乎又回来了。
担忧的是,这一去,又会是怎样的腥风血雨?
窗外,雪停了。
月光透过云层,洒在乾清宫的琉璃瓦上,泛着清冷的光。
腊月京城的年味渐浓,南方却已是一片肃杀之气。
两广各镇兵马已陆续向梧州集结。梧州地处两广交界,扼西江咽喉,北上可接湖广粮道,南下可直抵镇南关,是兵家必争之地。
腊月二十,梧州城外,旌旗蔽日,枪戟如林。
两广总督站在点将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军阵,心中既有振奋,也有忧虑。
振奋的是,他手下终于有了可战之兵。
广西狼兵、广东土兵、各地卫所精锐,加上从广州、肇庆调来的火器营,总兵力已逾两万。
这些人马,放在任何地方都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忧虑的是,这两万人,真正见过血的,没有多少。
大明承平日久,南方更是久无大战。
这些兵丁操练得再勤,也只是操练。
上了战场,面对交趾人的刀枪,能不能站得住、顶得硬,谁也不敢打包票。
更让他忧虑的,是火器。
大明的火器,冠绝天下。燧发枪早已淘汰了老式的火绳枪,汉阳造、辽十三式步枪更是军中精锐的标配。
这些枪用无烟火药,射程远、精度高、威力大,远非交趾人那些破铜烂铁可比。
但问题是,火器需要训练。
一个合格的燧发枪手,从装填、瞄准到击发,需要数百次的反复练习,才能在战场上做到不慌不忙、进退有度。
而这些从各地抽调来的兵丁,有的甚至没摸过几次枪,就要上阵杀敌。
只能打,打了才知道行不行。
“总督大人,”身后传来副将的声音,“神机营的弟兄们到了。”
只见一队人马正沿着官道向梧州城开来。当先一人,骑着一匹高头大马,三十出头,面容清瘦,眼神却极亮。
他身着五品武官服,腰悬长刀,背上斜挎着一支辽十三式步枪,枪托上的烤蓝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末将神机营千总陈烈,参见总督大人!”那人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总督上前扶起他:“陈千总辛苦。神机营的人马,可都带来了?”
“回大人,带来八百弟兄,燧发枪五百支,汉阳造三百支,另有火炮二十门。弹药充足,随时可战。”陈烈的声音干脆利落,没有一句废话。
总督点点头,心中稍安。
神机营,是大明军队的精华。
里面的兵丁,都是从各镇精挑细选出来的,操练有素,火器娴熟。有这八百人在,他麾下这两万人,就有了主心骨。
“琴坊在此,”总督的手指点了点那个小小的圆点,“距镇南关约三百里。交趾人占据此地后,沿山道设了三道防线,皆有重兵把守。我军若想收复琴坊,必须先破这三道防线。”
陈烈仔细看着舆图,眉头微皱:“三道防线……大人,可知交趾人的火器如何?”
“火器?他们有什么火器?不过是些老掉牙的火铳、鸟枪,还有些毒箭、弩车。真要论火器,给他们一百年也赶不上咱们。”
“那末将就不明白了,”陈烈抬起头,“固思耐凭什么觉得他能守住琴坊?”
总督沉默片刻,道:“他不是觉得他能守住。他是觉得,咱们不会打。”
“不会打?”
“他算准了朝廷会犹豫,算准了咱们会顾虑瘴疠、转运、损耗。他以为大明会像几十年前一样,只派个使者去骂几句,然后不了了之。可惜,他算错了。”
他转过身,看着台下正在扎营的军士们,沉声道:“这一次,朝廷下了死命令。不管死多少人,花多少银子,琴坊必须收复,交趾人必须打疼。陈千总,”
“末将在!”
“你的神机营,是这把刀最锋利的刀刃。到时候,可别让本督失望。”
陈烈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末将遵命!愿为大明效死!”
腊月二十八,年关将至。
梧州城外,大军誓师。
身后是迎风招展的“明”字大旗。台下,两万将士肃然而立,枪戟如林,刀剑如雪。
“将士们!”总督的声音在寒风中回荡,“交趾逆贼,犯我疆土,杀我百姓,占我银矿!此仇不报,何以面对大明列祖列宗?此恨不雪,何以面对天下苍生?”
“今日,本督奉旨讨逆,率尔等南征!”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此一战,有进无退,有死无降!不破交趾,誓不还师!”
“不破交趾,誓不还师!”两万将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陈烈站在队列前,握紧了手中的步枪。
琴坊,银矿,交趾人。他想知道,那些狂妄的敌人,在辽十三的枪口下,会是什么表情。
大军开拔。
旌旗蔽日,烟尘滚滚。
两万人马,沿着官道,浩浩荡荡向南而去。
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城,朱兴明站在乾清宫的城楼上,望着南方,久久不语。
太子朱和壁站在他身后,轻声道:“父皇,大军已发,此战必胜。”
朱兴明没有回头,只淡淡道:“胜?什么叫胜?”
朱和壁一愣:“自然是收复失地,歼灭敌军……”
“那是打赢了仗,不是胜。”朱兴明打断他,“真正的胜,是让以后一百年、两百年,再没有第二个固思耐敢打大明的主意。”
他转过身,看着儿子:“记住,打仗不是目的,只是手段。打完了仗,怎么守住、怎么让那些人服气,才是最难的事。”
朱和壁若有所思,深深一躬:“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朱兴明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南方。
“固思耐,”他喃喃道,“朕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有没有你的嘴硬。”
景炎十八年正月十五,上元节。
按规矩,这一日京城要放灯三天,万民同乐。但今年的上元节,京城的气氛却有些冷清。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南方正在打仗。
梧州誓师后,田文浩的大军一路南下,于正月初八抵达镇南关。
休整三日后,大军出关,直逼交趾人在边境设置的第一道防线谅山。
与此同时,孟平的情报也源源不断地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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