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昔日袍泽座上宾,今朝孤城笼中鸟
却说那“天目将”彭玘,自打被生擒上山,呼延灼与韩韬皆以为他早已命丧黄泉,不想今日竟在此处重逢,二人心中又惊又喜,更有万千疑窦,直如那乱麻一般,理不清,剪还乱。
韩韬是个直肠子,一把拉住彭玘的臂膀,上下打量,见他虽换了一身梁山头领的紧身劲装,但气色红润,精神饱满,全无半分阶下囚的颓唐之气,便忍不住问道:“彭兄弟!你……你怎的也在此处?莫非……莫非你也降了这伙草寇不成?”
彭玘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也不答话,只自顾自地在桌旁坐下,提起那壶温得恰到好处的“天河玉酿”,为自己满满斟了一碗,又为呼延灼与韩韬二人各斟了一碗,这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数月来的五味杂陈,都融入这声叹息之中。
“二位哥哥,此事说来话长。”彭玘端起酒碗,敬了二人一下,一饮而尽,这才缓缓开口,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锐气的眸子里,此刻却满是沧桑与感慨。
“想当初,小弟听说你们前来征讨梁山,本以为凭呼延将军等的本事,踏平这区区水泊,不过是手到擒来之事。谁曾想,那李寒笑诡计多端,手下猛将如云,更有那神鬼莫测的火器兵法,你们居然败得这么快。”
他说到此处,韩韬亦是感同身受,恨声道:“那李寒笑的兵法,确是天下无双,歹毒得紧!我等亦是险些丧命于他之手!”
彭玘摇了摇头,继续说道:“被擒上山之初,小弟心中与二位哥哥一般无二,只道是落入了贼巢,日日想着如何引颈就戮,全我名节,绝不与这伙反贼同流合污。那李寒笑倒也古怪,既不杀我,也不辱我,只是将我软禁于后山一处宅院之中,每日好酒好肉伺候着,却也无人来劝降,只任我自生自灭。”
“初时,我只当他是猫戏老鼠,心中愈发愤恨。可日子久了,看得多了,这心境,便渐渐地,不一样了。”彭玘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这屋舍的墙壁,望向了那梁山泊的四面八方。“二位哥哥可知,我初上山时,这梁山泊是何等模样?除了那聚义厅与几处破败的旧寨,四下里皆是荒滩野地,芦苇丛生,除了蚊子苍蝇,便是那吃不饱饭、面黄肌瘦的流民。可短短数月之间,二位哥哥再看,这梁山又是何等光景?”
他伸出手指,一桩桩,一件件,如数家珍般娓娓道来:“那李寒笑,先是开仓放粮,收拢流民,不分男女老幼,皆给饭吃,给衣穿。紧接着,便命那‘九尾龟’陶宗旺,率领数千人,在这荒滩之上,开垦良田,修筑堤坝,引水灌溉。如今,这山寨四周,已有良田万亩,旱地,水田,梯田,果林菜地渔场应有尽有,今年秋后,便可得一个大丰收,届时,山寨数万之众,便可自给自足,再不必为粮草发愁!”
“他还命人建了学堂,将那些从济州府俘来的书生尽数收用,非但不曾亏待,反而奉为上宾。如今那些书生,一个个都成了他手下的‘政工’,每日里深入田间地头,教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庄户人家子弟读书识字,讲些‘格物致知’、‘知行合一’的新道理。我曾偷偷去听过几回,那道理,虽与圣人教诲不同,却句句说到了百姓的心坎里!如今这山寨上下,人人皆知为何而战,为何而活,那股子心气,与我等在官军中,简直是天壤之别!”
呼延灼与韩韬听得是目瞪口呆。他们只知梁山能战,却从未想过,这伙“草寇”,竟还在做着这等开天辟地、安邦定国的大事。
彭玘喝了一口酒,润了润嗓子,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那是一种混杂着敬佩与狂热的神采。“二位哥哥,最让我彭玘佩服的,还不是这些。是那李寨主的气度!他得了郓城县,非但不曾劫掠分毫,反而将那些搜刮来的不义之财,尽数分予百姓。他推行‘均田免赋’,让耕者有其田,让百姓能吃饱饭!他废除贱籍,让那些世代为奴、活得不如猪狗的苦命人,能堂堂正正地活得像个人!这等胸襟,这等手笔,敢问二位哥哥,纵观我大宋开国以来,哪一个王侯将相,能做得到?!”
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振聋发聩!韩韬早已听得是热血沸腾,他猛地一拍大腿,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憨直的脸上,满是激动与向往。“彭兄弟说得是!这……这才是真正的替天行道!我等在朝廷,为那帮只知贪赃枉法的奸臣卖命,到头来,落得个鸟尽弓藏的下场!还不如跟着李寨主,轰轰烈烈地干一场,便是死了,也值了!”他转头,对着呼延灼,竟是“扑通”一声,单膝跪地,抱拳道:“将军!末将……末将想明白了!这大宋的江山,早晚要亡在那帮奸臣手里!我等与其为他们陪葬,不如另择明主,为这天下的百姓,争一条活路!末将,愿降梁山!”
说罢,他又转向彭玘,脸上带着几分急切与恳求:“彭兄弟,只是……我那一家老小,尚在陈州。若我降了梁山,朝廷必定会降罪于他们。不知……不知可否求李寨主发发慈悲,派人将我那家小,接上山来?若能如此,我韩韬这条命,从此便卖给梁山了!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彭玘闻言,哈哈大笑,将他扶起。“韩大哥放心!此事,包在小弟身上!我家寨主,最是重情重义,岂能让自家兄弟的家眷,流落在外,受人欺凌?你且安心在此住下,我这便去禀明寨主,不出十日,定将嫂嫂与侄儿,安然无恙地接到山上,与你团聚!”
当日,李寒笑听闻此事,果然是毫不犹豫,当即便点了“拼命三郎”石秀与“铁叫子”乐和二将,命他二人扮作行商,带上五十名精锐心腹,即刻启程,星夜赶往陈州,务必要将韩滔家小,神不知鬼不觉地接上梁山。
韩韬见李寒笑如此爽快,如此信义,心中更是感激涕零,当即便纳头拜降,再无二话。李寒笑亦是不吝封赏,当场便任命韩韬与彭玘为梁山马军正将,暂归林冲、关胜麾下调遣。
二人心中皆知,这并非是屈居人下,而是寨主有意栽培。
尤其是彭玘,看着李寒笑那深邃的目光,心中隐隐猜到,寨主此举,怕是为日后呼延灼归降,提前为他备下的左膀右臂。一时间,更是心悦诚服,再无半点他想。
满帐之中,便只剩下呼延灼一人,依旧是面沉如水,默然不语。
他心中的震撼,比韩韬更甚。彭玘所说的这一切,如同一把把重锤,狠狠地敲击在他那早已被现实击得千疮百孔的信念之上。
他忽然觉得,或许,留在这梁山,看着这伙“反贼”如何去改变这个世界,比起回到那个早已腐朽不堪的朝廷,去继续做一枚随时可能被弃掉的棋子,要有趣得多,也……要有意义得多。
昔日晚唐五代十国之时,那是武人作乱,民不聊生。
其实呼延灼也清楚,像秦末,汉末,南北朝,隋末这些乱世,虽然有血腥残暴,但是好歹有一些国家或者政权也会追寻一些法治的存在,大体上只要乱世结束,大家还会回到正常轨道中来,唯独五代十国,秉承了上千年儒家文化的汉人,第一次彻底撕开面具,露出最血腥残暴的一面。
五代十国前身就是唐末藩镇,当时藩镇节帅不服朝廷管控,节度使手下的兵头不服节帅管控。各个藩镇兵头杀掉节度使换个人来当更是家常便饭一样,各节度使怕手底下兵怕的要命,给军饷还不够,想让手下士兵打仗还得给赏赐,给少了士兵还不干,一不高兴就给你嘎了。
这样的情况在长时间就会对整个社会造成非常恶劣的影响,那就是谁拳头大谁说了算,管理阶层彻底失去作用,整个中原几乎就陷入到一个无君无父的状态中,唐朝存在的时候还能依靠大唐天子仅剩的威严稍微压制一下,但是唐朝一灭亡各藩镇就彻底放飞自我了,那个时候什么儒家法家,什么君为臣纲,什么推衣衣之,推食食之,通通没有卵用,忠诚一文不值,惹老子不高兴就噶了你自己当皇上。
这也就难怪赵匡胤初步统一了以后就迫不及待的杯酒释兵权,手底下要么就是不高兴就下克上的兵头,要么就是喜欢吃人心肝的凶人,换了你你也害怕。
他祖先呼延赞经历过这个时代,那个时候的宋太祖统一天下算是民心所向,结束乱世。
但是如今,情况又有不同了,自己似乎也应该变通变通……
卧龙谷一战,梁山大获全胜,呼延灼全军覆没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山东。
梁山泊上下,自是欢欣鼓舞,士气高昂到了极点。山寨之内,连日大排筵宴,庆功赏赐,自不必细说。
战后的卧龙谷,却是一片狼藉。
数千名梁山士卒,在“神算子”蒋敬的统一调度之下,正有条不紊地打扫着战场。
此战梁山虽大获全胜,自身亦有近千人的伤亡,但与那官军全军覆没的惨状相比,已是微不足道。更重要的是,那缴获的战利品,足以让任何人为之疯狂!
近三千副基本上完好无损的连环马重型铠甲,被分门别类地堆放在谷口的空地之上。
那熟铁打造的甲叶,在阳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寒光,每一副,都重达百斤,刀枪难入,水火不侵!这等精良的军械,便是放眼整个大宋,亦是只有京畿禁军中的王牌部队,方能配备。如
今,却尽数成了梁山的囊中之物。还有那数千杆锋利的长槊,数百张强劲的弓弩,以及那堆积如山的箭矢、粮草、金银……直看得负责清点登记的蒋敬,手中那杆算盘打得是“噼啪”作响,脸上那总是带着几分精明算计的笑容,此刻更是咧到了耳根。
倒不是说这些东西梁山泊造不出来,而是这些东西造价不菲,打造出来费时费力不说,还不好制作,所以梁山泊一直没有打造,有材料就全都发展火器去了。
现在能够从敌人手里缴获,属于没有本钱的买卖,自然好啊。
李寒笑并没有被这巨大的胜利冲昏头脑。他深知,这三千副重甲,虽是宝物,却也是个烫手的山芋。
若无与之匹配的精锐士卒与战术,这重甲,便只是累赘。他当即便从那五千降卒之中,挑选出原先便在连环马军中担任都头、校尉的数十名军官。这些人,皆是呼延灼一手提拔的嫡系,对重甲骑兵的操练与战法,了如指掌。
李寒笑并未因他们是降将而有半分轻视,反而以礼相待,好言抚慰,更许以重金厚禄,任命他们为梁山新组建的重骑兵营的教官。
又从梁山军中,挑选出两千名最为剽悍、骑术精湛的精锐马军,与那幸存的数百名连环马残部相结合,命他们日夜操练。
他要的,不是复制那僵硬死板的连环马阵,而是要打造出一支既有重甲骑兵无坚不摧的冲击力,又兼具轻骑兵灵活机动性的、真正意义上的、属于梁山自己的王牌铁骑!
兵在精,而不在多,昔日虎牢关前八百破十万,一战擒双王,李世民的主力也就是八百玄甲军而已吗。
这番举动,更是让那尚在观望的呼延灼,大开眼界。他亲眼看着那些昔日的部下,在梁山军营中,非但未受半点虐待,反而被委以重任,一个个精神抖擞,干劲十足。他又看到,那些新加入的梁山士卒,与自己的老部下混编一处,非但没有半分隔阂与猜忌,反而相处融洽,在操练场上,相互切磋,相互学习,那股子蓬勃向上的朝气,是他从未在官军之中见到过的。
更让他感到震撼的,是李寒笑那无处不在的“政工”制度。
他看到,每一个百人队中,都安插了一名由那些书生担任的“政委”。
这些人,虽然和老兵卒比起来,可能算是不通武艺,却能与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悍卒打成一片,而且也在努力锻炼。
他们在操练之余,便会召集士卒,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给他们讲故事,讲道理。讲当今朝廷的腐败,讲高俅、蔡京等奸臣的恶行,讲百姓的疾苦,也讲梁山“替天行道”的大义。
最多的就是说书,讲各种书,还和勾栏瓦舍里面的不一样,都是李寒笑和闻焕章编写的爱国主义教育,全是古今名人志士的故事,包括但不仅限于杨家将啊,狄家将啊,还有他们呼家将等等。
他曾亲耳听到一个年轻的政委,对着一群新兵唾沫横飞地喊道:“弟兄们!咱们当兵,为的是什么?不是为那狗皇帝,更不是为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贪官!咱们为的,是家里的老婆孩子,是身后那千千万万和咱们一样的、受苦受难的老百姓!咱们手中的刀,不是用来欺压乡里的,是用来砍断那些套在咱们脖子上的枷锁链的!谁让我们没饭吃,我们就干死谁!这,便是咱们梁山的道理!”
一番话,说得是粗俗直白,却如同惊雷,狠狠地劈在了呼延灼的心上。他终于明白,梁山军为何如此悍不畏死,为何有如此强大的凝聚力。他们的强大,不仅在于那神鬼莫测的火器与战术,更在于,这支军队,有了自己的灵魂!
半月之后,梁山军马休整完毕。经此一役,不但未曾伤筋动骨,反而如凤凰涅槃,实力暴涨!那新组建的两千重骑兵,在那些老教官的严苛训练下,已是初具雏形,那股子冲天的杀气,便是隔着数里,亦能清晰地感受到。
就在此时,关胜却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启禀寨主,卧龙谷一战,我军虽缴获了大量战马,但其中大半,皆因被那钩镰枪与扎马钉所伤,伤了蹄子,如今都成了跛脚马,不堪再战。山寨中虽有几个粗通兽医之术的,却也对此束手无-策。”
李寒笑闻言,眉头微皱。
战马,乃是骑兵的根本。这数千匹上好的战马,若就此废了,当真是暴殄天物。
宋朝本身不产好马,获得良种战马本来就不容易,现在这些马更不能浪费掉。
他心中念头急转,一个在水浒原著中并不算起眼,此刻却至关重要的人名,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紫髯伯,皇甫端!”他猛地一拍大腿,“我怎的把他给忘了!此人原是东昌府的兽医,善能相马,更兼医术通神,凡是马匹,不论是何等疑难杂症,一经他手,无不痊愈。人称‘紫髯伯’,乃是当世第一的兽医大家!”
“传我将令!”李寒笑当机立断,“命令旱地忽律朱贵兄弟,即刻启程,星夜赶往东昌府,务必要将这位皇甫端先生,‘请’上山来!记住,是请!以礼相待,不可有半分怠慢!”
解决了马匹的问题,李寒笑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巨大的堪舆图上,落在了那座已被梁山大军层层包围、如同汪洋孤岛般的济州府城之上。
如今,呼延灼全军覆没,济州府已是孤城一座,再无任何外援。城内守军,不过万余,又兼连番大败,早已是军心涣散,士气低落。攻取此城,已是探囊取-物,易如反掌!
李寒笑的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如同猎人般的寒光。他知道,最后的决战,即将来临!
“传我将令!”他从令箭筒中,抽出四支颜色各异的令箭,声若雷霆,震得整个聚义厅都嗡嗡作响!
“命,大刀关胜、金面佛秦致,率马军三千,兵发东门!”
“命,豹子头林冲、九纹龙史进,率马军三千,兵发南门!”
“命,青面兽杨志、美髯公朱仝,率马军三千,兵发西门!”
“命,巨灵神卞祥、铁背苍狼山士奇,率马军三千,兵发北门!”
“四路大军,即刻启程!我要在日落之前,看到我梁山的‘替天行道’大旗,插遍济州府的四面城墙!”
“再传令,阮氏三雄前来!”
“命他三人,尽起梁山水军,大小战船三百艘,彻底封锁济州府周边所有水路!一只苍蝇,也不许给我飞进去!”
一道道将令,从他口中发出,清晰而又果决。整个梁山泊,这架庞大的战争机器,在这一刻,被彻底发动起来!旌旗蔽日,杀气冲天!数万大军,如同四股势不可挡的铁流,从水陆两路,朝着那座已然是风雨飘摇的济州府城,合围而去!
……
济州府,府衙之内,一片死寂。
那济州府老吏王谨,自打从官军大营那尸山血海之中,连滚带爬地逃回来之后,便如同丢了魂一般,整日里疯疯癫癫,口中只反复念叨着“魔鬼……魔鬼……”两个字,问什么都说不清楚。
直到今日,呼延灼全军覆没,韩韬被擒,连环马尽数化为灰烬的确切消息,由梁山泊派出的探子,故意散播开来,府衙之内,那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完了……全完了……”
张叔夜太守,这位素来以忠勇著称的老臣,此刻却是面如死灰,颓然地坐在帅案之后,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
“呼保义”宋江,更是如遭雷击,他踉跄着后退几步,一屁股瘫倒在椅子上,那张本就蜡黄的脸,此刻更是没有一丝血色。他脑海中,只剩下两个字。
绝望。
无边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将他彻底淹没。
唯有“智多星”吴用,尚能勉强保持镇定。但他那轻摇羽扇的手,却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做梦也没想到,呼延灼,那威震天下的大宋名将,那三千无敌的连环马,竟会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
这李寒笑,当真有鬼神之能不成?
就在这满城死寂,一片绝望的氛围之中,忽听得城外,鼓声三通,号角齐鸣。
一个守城的军士,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报——!启禀太守!梁山贼寇……四路大军……已兵临城下!”
话音未落,又听得城外,响起一个清朗而又极富穿透力的声音,那声音,仿佛加持了某种妖法,竟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济州城的每一个角落。
“城中的父老乡亲们!城中的官军兄弟们!我乃水泊梁山李寒笑!”
李寒笑立马于城下,他并未立刻下令攻城。
他只是命人,将一封用白布写就的、斗大的血书,用箭矢,射上了济州府的城头。
那血书之上,没有半句招降的言语,只有一首他亲笔写下的、充满了悲悯与力量的诗。
一场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攻心之战,在这一刻,终于,拉开了序幕。
却说那“呼保义”宋江,自打听闻呼延灼全军覆没,梁山四路大军兵临城下,只觉得天旋地转,五内俱焚。他踉踉跄跄,失魂落魄地回到府衙后院那处曾被他视为温柔乡的宅院,一脚踏入,便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若非身旁的亲随眼疾手快扶住,险些便要一头栽倒在地。
他挥退了左右,独自一人坐在那张曾与阎婆惜颠鸾倒凤、夜夜笙歌的床榻之上,一双眼睛,却是空洞无神,直勾勾地望着窗外那片灰败的天空。
完了,全完了。
他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如同鬼魅般,反复回响。呼延灼,朝廷最后的指望,那三千无敌的连环马,竟在一日之间,化作了卧龙谷中的一捧焦土。如今这济州城,已是名副其实的孤城、死城!城外,是李寒笑那数万如狼似虎的梁山军马;城内,是早已丧胆的残兵败将。便是神仙下凡,怕也难逃此劫了。
一想到“死”字,宋江便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他怕死,他比谁都怕死。可比死更可怕的,是死了之后,无颜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他想起那被贼人刨了的祖坟,想起那曝尸荒野的先人尸骨,一颗心便如同被万千钢针反复穿刺,痛得他几欲窒息。
不孝!当真是天大的不孝!而今,他自己亦要身死此地,他宋家一脉,岂不是要就此断了香火?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宋江口中喃喃自语,那双空洞的眸子里,渐渐燃起了一股疯狂的、如同野火般的火焰。
他不能就这么死了!他宋家,不能就这么绝了后!他猛地转过头,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刚刚从外间走进来的阎婆惜。
阎婆惜今日打扮得依旧花枝招展,见宋江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本想说几句风凉话,却被他那如同饿狼般的眼神,骇得心头一跳,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官……官人,你这是怎么了?”
宋江没有说话,他猛地从床榻上窜起,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一把将那尚自错愕的阎婆惜死死抱住,也不顾她的惊呼与挣扎,粗暴地将她按倒在那张柔软的床榻之上,三下五除二,便扯去了她那身碍事的绫罗绸缎。
“官人!你疯了!你要做什么!”阎婆惜又惊又怒,拼命地挣扎起来。
“给宋家留个种!”宋江双目赤红,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他那张黑脸上,此刻写满了疯狂与决绝。
他俯下身,便要行那周公之礼。然而,他这副被酒色掏空了的孱弱身子,早已是强弩之末。方才那一番动作,已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此刻任凭他如何努力,那不争气的物件,该没有反应,还是没有半分反应。
“废物!真是个废物!”
宋江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抬起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两个耳光,那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房内,显得格外刺耳。
他抬起头,看着身下那媚眼如丝、嘴角却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的阎婆惜,心中的屈辱与绝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药!把你那些壮阳的虎狼之药,都给老子拿出来!快!”他嘶声力竭地吼道,如同一个输光了所有家当的赌徒。
阎婆惜被他这副模样吓住了,不敢有半分违逆,连忙从床头的妆奁暗格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递了过去。
宋江一把夺过,也不管是什么剂量,竟将那瓶中十数颗龙眼大小的丹丸,尽数倒入口中,和着唾沫,囫囵着便咽了下去。
不过是片刻功夫,那虎狼之药的药力便发作开来。
宋江只觉得一股邪火,从小腹处猛地升起,瞬间便窜遍了四肢百骸,烧得他双目赤红,浑身燥热难当。
“嘿嘿……嘿嘿嘿……”宋江发出一阵不似人声的、如同夜枭般的怪笑。
他再也不多言便如同一头不知疲倦的疯牛,开始了玩命的耕耘播种。
他此刻心中,再无半分淫邪之念,只有一个念头——留种!无论如何,也要给宋家,留下一点骨血!
这一场云雨,不知持续了多久,直杀得阎婆惜娇喘吁吁,几番求饶,宋江却依旧是状若疯魔,不顾死活。
直到最后,他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的力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干。
他长长地、满足地、却也绝望地叹了一口气,如同烂泥一般,瘫倒在阎婆惜那香汗淋漓的娇躯之上,再也动弹不得。
“惜娇……”他有气无力地,用那如同蚊蝇般的声音,在阎婆惜耳边喃喃说道,“你听着……无论如何,你……你都要给咱们宋家,留下一个后……一个后代……若……若你腹中真有了骨血,城破之前,我会让宋清……让宋清兄弟,想办法,将你带出城去……记住,一定要活下去……为我宋家,传下香火……”
他说完这最后一句,便头一歪,彻底昏死了过去。
阎婆惜躺在床上,感受着身上这个男人那微弱的呼吸,看着他那张因纵欲过度而愈发显得丑陋的黑脸,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媚意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难明的、说不清是厌恶、是怜悯,还是算计的幽光。
她轻轻地,抚上了自己那平坦的小腹。
“若是真靠不上你……我要你的骨血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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