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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立赌约滞留梁山泊,办酒席故知话离别


中军大帐之内,灯火通明,将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又长又诡异。呼延灼与韩韬二人被押解至帐前,盔甲已被卸去,只着一身囚衣,虽有狼狈之色,但那股子武将的悍气却未曾消减分毫。呼延灼昂首挺胸,目光如炬,直视着帅案后那个气定神闲的年轻人,那便是梁山之主,李寒笑。

“跪下!”一旁的“丧门神”鲍旭眼珠子一瞪,声如破锣,手中巨剑“哐”地一声顿在地上,震得尘土飞扬,“见了俺家哥哥,还敢如此傲慢!今日不打断你的狗腿,不知我梁山泊的规矩!”

韩韬被这声断喝吓得身子一颤,下意识便要屈膝,却被身旁的呼延灼一把拉住。呼延灼双目圆睁,怒视鲍旭,一字一顿道:“我乃大宋将军,上跪天子,下跪父母,岂能向尔等草寇折腰!大丈夫沙场败北,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休想折辱我分毫!”

“嘿!你这厮骨头倒是硬!”鲍旭怪笑一声,举起巨剑便要用剑鞘砸去。

“鲍旭兄弟,住手。”

一个平淡却极具分量的声音响起。李寒笑缓缓站起身,绕出帅案,亲自走到呼延灼面前。他没有居高临下,反而平视着对方,语气温和:“呼延将军乃朝廷名将,开国铁鞭王呼延赞嫡派子孙,名将名门之后,我敬佩其先祖,再者说,大丈夫可杀不可辱,既已是我阶下之囚,何必再行折辱之事。给二位将军看座。”

此言一出,帐内众头领皆是一愣。鲍旭虽心有不甘,却不敢违逆将令,悻悻然收回了钢刀。自有小喽啰搬来两张军凳,放在二人身后。

呼延灼心中微微一动。他本以为梁山贼寇皆是杀人不眨眼的魔王,却不想这为首之人竟有如此气度。

这份尊重,倒让他对李寒笑生出了一丝异样的观感。

但他随即又将这份念头掐灭,身为朝廷命官,岂能因贼首三言两语便心生动摇?

他冷哼一声,并不落座,只是闭上双目,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成王败寇,无话可说。我呼延灼技不如人,误中尔等奸计,今日唯有一死,以报君恩。只是我麾下将士,皆是听我号令行事,罪不在他们。还望李头领能网开一面,放了韩韬与那一众降卒,所有罪责,由我呼延灼一人承担!”

韩韬闻言,急忙道:“将军不可!末将愿与将军同死!”

呼延灼这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大义凛然。他心中早已盘算清楚,李寒笑用计擒他,无非是想逼他投降,壮大梁山声势。

但他呼延灼是什么人?世代将门,忠义二字刻在骨子里。投降?那是万万不能的。他索性将话挑明,一心求死,反倒能断了对方的念想。

更何况,他还怒斥对方只会用“阴谋诡计”,而非“英雄所为”,便是要用言语挤兑,激得这李寒笑下不来台,一怒之下将他杀了,反倒全了他的名节。

李寒笑听完,脸上却不见丝毫怒意,反而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他也不去反驳那“阴谋诡计”之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呼延灼,看得呼延灼心中有些发毛。

良久,李寒笑才转身回到案前,从一堆文书之中,抽出厚厚一叠书信,随手扔在了呼延灼的脚下。纸张散落一地,发出“哗啦”的声响。

“呼延将军,莫急着求死。”李寒笑的声音悠悠传来,“死是世上最容易的事。但在死之前,我请将军看几样东西。看完之后,你再决定是该为你的‘君恩’而死,还是为你的‘愚忠’而死。”

呼延灼皱了皱眉,不明所以。他低头看去,只见那些散落的信纸上,字迹各不相同,但信封上的火漆印绶,却让他瞳孔猛地一缩。那上面赫然盖着太尉府、枢密院、甚至相府的朱红大印!

这些信是哪里来的?呼延灼心中警铃大作。

李寒笑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解释道:“将军不必惊疑。青面兽杨志奇袭将军大营时,从济州府粮草提调官王谨的帐中,搜出了一个装有公文的招文袋。王谨此人,想必将军也知道,他是济州府安插在你身边的眼睛,平日里负责济州与东京的书信联络,也帮着张叔夜太守处理往来公函。他逃得匆忙,这要命的招文袋却落在了我们手里。其中有些是高太尉写给他的密信,有些,则是朝中诸公写给济州太守张叔夜的‘要务’。将军不妨一观。”

呼延灼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知道王谨是高俅的人,却从未想过此人竟掌管着如此机密的信函。他颤抖着弯下腰,捡起了最上面的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高俅致张叔夜太守亲启”。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只见上面熟悉的字迹龙飞凤舞,正是高俅的亲笔!

信中言辞露骨,毫无遮掩:“……呼延灼此人,将门之后,虽有勇力,却不知变通,乃一介武夫耳。此番征讨梁山,若其侥幸得胜,则汝当立刻上表,分其兵权,言明济州之功,皆赖太守运筹帷幄,朝廷调度有方,不可使其一人独占大功,养成骄兵悍将之风。若其不幸兵败,则更妙。汝当立刻上奏弹劾,将损兵折将、贻误战机之罪尽数归于其身。届时,老夫再于官家面前为其‘求情’,保全他呼延一门。如此一来,这呼延家世代忠良,反欠我天大人情,日后必将对我俯首帖耳,甘为鹰犬。此一石二鸟之计,望太守心领神会,妥善行之……”

“嗡”的一声,呼延灼只觉得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拿着信纸的手,抖得如同风中残叶。这哪里是朝廷大员的往来公函?这分明是一张淬了剧毒的罗网!无论胜败,他呼延灼都早已是网中之鱼,下场早已注定!他为之奋战,为之卖命的朝廷,竟在背后如此算计于他!

他不敢相信,又捡起第二封信。这封信的印绶,来自枢密院,是童贯写给其党羽的。

信中语气更是轻蔑:“……高俅那厮,推出呼延灼这等不知死活的蠢狗,正合我意。此战无论胜负,我等皆可坐收渔利。汝当借口军务繁忙,暗中截留军械粮草,再高价倒卖,此乃发财良机。战事若能拖延,则更为有利。待武将集团元气大伤,边军实力削弱,日后朝堂之上,便是我等文官天下,再无人能掣肘……”

如果说高俅的信是针对他个人的阴谋,那童贯的信,则是对整个大宋武将集团赤裸裸的绞杀!他们根本不在乎战事的胜负,不在乎士卒的生死,他们在乎的,只是如何借着这场战争,来打压异己,中饱私囊!

呼延灼的脸,由涨红变成了煞白。他像是疯了一般,一封封地拆开地上的信件。其中还有一封是当朝太师蔡京写给张叔夜的,里面的内容更是让他通体冰寒。

蔡京在信中指示张叔夜:“……战事若起,粮草供应切不可一次给足。当改为按日支给,使其军中断炊之危常悬于顶。如此,呼延灼即便有通天之能,亦是无粮之兵,战不能速决,退不能久守。战事拖延越久,朝廷便需拨付越多钱粮,我等便可上下其手,侵吞军饷,损公肥私。此乃万全之策……”

一封,两封,三封……

每一封信,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地剜在他的心口上。他毕生引以为傲的忠诚,他恪守不渝的信念,在这些白纸黑字面前,被撕得粉碎。他不想相信,他拼命地想找出这些信件是伪造的证据。然而,那一个个鲜红的官印,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笔迹,无一不在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的脸色由白转青,最后化为一片死灰。握着信纸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发白,仿佛要将那薄薄的纸张捏成齑粉。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呼延灼粗重的喘息声。韩韬也凑过去看了几封,气得满脸通红,破口大骂:“无耻之尤!我等在前方舍生忘死,这帮奸贼却在背后算计我等!这……这他娘的算什么朝廷!”

李寒笑静静地看着呼延灼,直到他将所有信件都看完,情绪从震惊、愤怒,最终归于绝望的平静,这才缓缓开口。

但他没有提半句招降的话。

他走到帐篷中央那巨大的沙盘前,指着上面星星点点的模型,声音沉稳而有力:“呼延将军,你再看这个。这是我梁山治下的郓城、济州、东平、东昌四府之地的沙盘。你看,这里,原是荒地,如今已开垦为良田。这里,原是流民聚集的破落村庄,如今已建起新的屋舍。还有这里,我们建了学堂,无论贫富,只要是适龄的孩童,皆可入学读书,识字明理。”

他又从案上拿起一份厚厚的簿册,递了过去:“这是去岁的钱粮入库账目。我梁山治下,百姓只需交三成租子,远低于朝廷的苛捐杂税。我们用收上来的钱粮,修路、筑坝、练兵、抚恤伤亡将士家小。百姓安居乐业,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敢问将军,这等景象,你在东京汴梁,可曾见过?”

李寒笑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呼延灼即将崩塌的心防上。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呼延灼,声调陡然拔高:“你呼延家先祖,武烈王呼延赞,手持铁鞭,背刺‘赤心杀契丹’,为的是什么?为的是保家卫国,为的是天下万民!如今,你这嫡派子孙,却为高俅、童贯、蔡京这等只知党同伐异、蠹国害民的奸贼卖命,来攻打我这真正在安抚百姓、恢复生产的梁山!你来告诉我,谁是忠?谁是奸?!”

“你以为你报的是君恩?你报的是那群蛀虫的私欲!这大宋的江山,早晚要被这帮人啃噬干净!你以为你为国尽忠,就能得个善终?别做梦了!”李寒笑冷笑一声,话锋愈发锐利,“我告诉你,这朝廷对你们武人,从来都是既用且防!这是太祖皇帝赵匡胤杯酒释兵权时就定下的规矩!重文轻武,以文制武,这便是国策!你今日就算踏平了我梁山,得胜还朝,等待你的,也不过是高俅设计好的另一张网!”

“你可还记得本朝名将狄青?他出身行伍,面有刺字,凭着一身军功,做到了枢密使的高位,何等风光?可结果呢?被欧阳修那些文官集团活活挤兑,诬其谋反,最后忧惧而死!狄青尚且如此,你呼延灼,比狄青如何?!”

“轰隆!”

这最后一句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彻底劈碎了呼延灼心中最后一点壁垒。

狄青之死,乃是本朝武将心中永远的痛。那是压在所有军人头顶的一座大山,一个无法挣脱的宿命。他引以为傲的家世,他恪守的忠君之道,在这一刻,在这些血淋淋的现实与阴谋面前,彻彻底底地,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噗——”

一口鲜血,从呼延灼口中狂喷而出,溅湿了身前的信纸。他身子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将军!”韩韬大惊失色,连忙扶住他。韩韬的眼中也满是血丝,他咬牙切齿地对李寒笑一抱拳,声音嘶哑:“李头领,不必再说了!我韩韬懂了!什么朝廷,什么忠义!都是骗人的鬼话!我等不过是他们手中用来争权夺利的刀,用完了,不是扔了,就是怕刀太快伤了自己,先给折断了!想那前朝的白起、韩信,哪个不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下场!我韩韬烂命一条,死不足惜,只是不甘心为这等奸佞小人卖命!若是在朝廷和梁山泊之间选,我……我他娘的宁可选梁山泊!”

韩韬的表态,并未让帐内的气氛有丝毫缓和。所有人的目光,依旧聚焦在呼延灼身上。

呼延灼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迹,缓缓地推开韩韬,重新站直了身体。他的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光彩。良久,他才发出一声惨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自嘲。

“呵呵……呵呵呵……好一个既用且防,好一个重文轻武……李头领,你说的,句句在理,字字诛心。我呼延灼,认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是,”他话锋一转,那空洞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决绝的火焰,“即便如此,我呼延灼,还是不能降。”

他抬起头,直视着李寒笑,一字一顿地说道:“重文轻武是国策,奸臣当道是现实,这些,我都知道。可我呼延灼,不是一个人。我呼延家,也不止我一个在军中效力。我的家人,我的族人,如今都还在东京城,在那帮奸贼的眼皮子底下。我还有一个兄长,名叫呼延启鹏,正在光州担任都统制。我今日若降了梁山,明日,我呼延满门,便会因我一人而尽数下狱,我那兄长,也会被定为叛党,死无葬身之地!我呼延灼不能为了自己苟活,而陷全家于死地!”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然带上了几分凄厉。他挺直了脊梁,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尽管内心已经千疮百孔,但外表依旧强撑着最后的尊严。

帐内再次陷入了沉默。李寒笑抛出的所有证据和道理,都足以摧毁一个武将的信仰,却唯独无法解决这个最现实,也是最致命的问题——家人的安危。

这似乎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李寒笑看着眼前这个陷入绝境的汉子,脸上那玩味的笑容早已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让人看不透的平静。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呼延灼,仿佛在思量着什么。

李寒笑听罢,非但未曾动怒,反而抚掌大笑,笑声中透着一股子成竹在胸的自信。他缓缓踱步至呼延灼身前,双目微眯,轻声道:“将军高义,李某佩服。既然将军忧虑家中老小,不愿背负投敌之名,那我便成全了将军这份‘全家之义’。左右,传令下去,此战之后,对外只宣称呼延灼将军与韩韬将军身先士卒,已于乱军之中力战而亡,尸骨无存。如此,将军在东京的家眷,短时间内当无性命之忧,官家或许还会因感念将军‘殉国’之情,多给些赏赐。”

呼延灼闻言一愣,原本紧绷的身躯微微松弛,眼中闪过一丝狐疑:“李头领此言当真?你若真肯放过我这残躯败将,呼延灼感激不尽。只是,你这般做,于梁山又有何益?”

“益处自然是有的。”李寒笑止住笑声,语气转冷,透出一股森然之意,“我不仅要全了将军的名节,还要与将军打一个赌。将军方才也看了那些信件,当知高俅、蔡京之流是何等货色。将军此番征讨梁山,乃是高俅亲口举荐,如今全军覆没,你道那高俅会如何想?他会想方设法保全将军的家小吗?不,他只会想,这败军之将乃是他举荐的,官家若要降罪,头一个便要落在他高俅头上!为了推卸责任,他不仅不会保你,反而会变本加厉地构陷你,说你通贼,说你畏战,唯有将你呼延一门打入深渊,他才能洗清自己的干系。林教头当初在京师,何等忠良,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便是前车之鉴!”

呼延灼脸色铁青,牙关咬得格格作响。他虽知高俅阴狠,却仍存了一丝侥幸,毕竟呼延家乃是将门世家,根基深厚,高俅岂敢如此明目张胆?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李头领,你这赌法,又是如何?”

李寒笑伸出一根手指,定定地看着他:“很简单。从今日起,将军与韩将军便秘密留在梁山。我会派人严密封锁消息,就看那东京城里的奸臣们,在听到将军‘战死’的消息后,会对呼家将有何动作。若他们真如将军所愿,厚待呼家老小,那便算我李寒笑输了,到时候我亲自备下马匹盘缠,送二位将军下山,绝不阻拦。可若是那帮奸臣真的要赶尽杀绝,将你呼家九族都拿了问罪,那我梁山好汉便会潜入京师,拼死救出你一家老小。届时,将军也得答应我一件事——从此归降梁山,共举义旗!”

呼延灼听得心惊肉跳,那股子从脚底板升起的寒意,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看着李寒笑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眸子,心中最后的一点坚持也在慢慢瓦解。若真如李寒笑所言,那他留在朝廷,不仅护不住家人,反而成了害死全家的罪魁祸首。

他仰天长叹一声,声音中透着无尽的凄凉与无奈:“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李头领算无遗策,呼延灼还有什么好说的?若真到了那一步,若我那一家老小真得靠梁山兄弟舍命相救,我呼延灼若还不肯归降,那便真的是狼心狗肺,不配为人了。这赌约,我应了!”

李寒笑见状,脸上重新浮现出温和的笑意。他转过身,对着帐外喊道:“李应兄弟,杜兴兄弟,可在?”

“扑天雕”李应与“鬼脸儿”杜兴快步入帐,躬身施礼:“哥哥有何吩咐?”

李寒笑指着呼延灼二人说道:“两位将军受了惊吓,身上也有轻伤。你二人辛苦一趟,在梁山泊后山寻一处清净的宅院,好生整顿出来。从今日起,呼延将军与韩将军便在那里静养。切记,除了不可擅自出门泄露行踪外,其余活动一概不限。一日三餐,务必按照我梁山的最高规格打理,好吃好喝招待。两位将军若有什么要求,只要不过分,尽力满足,绝不可有半点怠慢!”

李应、杜兴齐声领命。呼延灼看着李寒笑那从容不迫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些散落一地的密信,只觉得这大帐之内的灯火忽明忽暗,映得他的前途也是一片迷茫。

杜兴走到呼延灼身侧,微微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带着那招牌式的木讷笑容:“二位将军,请随小人来吧。后山新酿的果酒正醇,正好为二位压惊。”

且说呼延灼与韩韬二人,心神恍惚地跟着领路小校,穿过几道幽静的回廊,来到一处依山而建的精致院落。这里翠竹环绕,泉水叮咚,哪里像是贼巢,倒似是哪位高官显贵的避暑行宫。

推开房门,一股浓郁却不甜腻的异香扑面而来。二人定睛一看,只见正厅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花梨木圆桌,桌上层层叠叠,竟已摆满了各色珍馐。

一个身材短矮、却生得异常厚实精悍的汉子,正领着几个火头军校尉忙前忙后。那汉子见二人进来,赶忙拍了拍手上的面粉,笑容憨厚地拱手道:“小人武大,奉寨主哥哥之命,给二位将军接风洗尘。酒菜粗陋,还望将军莫要嫌弃。”

呼延灼定睛看去,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他出身将门,出入过东京不少豪门宴席,可眼前这桌酒席的考究程度,竟丝毫不亚于御宴。

桌上先是压桌的“四干果”:荔枝、桂圆、蒸枣、银杏,个个浑圆饱满;紧接着是“四鲜果”:红艳艳的红柿、金灿灿的黄杏,更有那时令难得的枇杷与嘉庆李。旁边配着两碟咸酸:砌香樱桃和姜丝梅儿,红绿相间,甚是开胃。

再看那“四蜜饯”,玫瑰金橘、香药葡萄、糖霜桃条、梨肉好郎君,晶莹剔透,宛如琥珀。桌角还供着“四看果”:文旦柚、建安橙、水菱角和关中石榴,只求个色泽如画,赏心悦目。

“二位将军请入座。”武大郎一边引座,一边拍手。

两名侍女端上进门点心,一甜一咸、一软一硬、一干一湿,正是温润的枣泥核桃酪配上酥脆的苏子茶食,另有一壶热腾腾的茉莉香片,旁边攒盘里放着剥好的栗子、核桃、榛仁与杏仁。

呼延灼看着这一桌子排场,心中五味杂陈。他本想绝食明志,可那阵阵香气却像是有钩子一般,直往鼻孔里钻。

武大郎嘿嘿一笑,指着正中央一盘色泽金黄、油脂欲滴的菜肴道:“将军请看,这道‘炙金肠’,可是小人费了半日工夫才弄好的。”

呼延灼目光一凝。这“炙金肠”乃是宋代宫廷名菜,以极细的猪肠为皮,填入秘制香料与肉末,用炭火反复炙烤至外焦里嫩。他在东京太尉府时曾吃过一回,没想到在这梁山泊的深山里,竟能重温此味。

接着,武大郎又如数家珍般介绍起来:那“莲花鸭”造型精巧,鸭肉去骨,内藏糯米火腿,蒸熟后淋上酱汁,宛如一朵盛开的莲花;“蟹酿橙”则是将橙子掏空,填入满溢的蟹黄蟹肉,果香与鲜香交织,清雅绝伦;更有那皮脆肉嫩、香飘十里的“汴京烤鸭”,以及酥烂脱骨的“扒鸡”。

“这羊脂韭饼,是刚出锅的,最是酥软。”武大郎指着一盘点心道,随即又指了指几道江淮名菜,“这糖煎藕、鲈鱼羹,还有这酒香浓郁的糟蟹,都是南边的口味。若将军想换换口,还有这北方冬季最补的‘拔蒸羊’,那是辽国的做法,蘸着蒜泥醋,最是鲜嫩。”

席间更有“梅花汤饼”,面条被切成精致的梅花状,浮在清澈的鸡汤中;而那道“素蒸鸭”,竟是用豆腐蘑菇仿制,造型逼真得连呼延灼这等老将也险些瞧错。

“这……这都是你做的?”呼延灼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语调中满是惊疑。

武大郎擦了擦汗,憨笑道:“小人哪有这等通天的本事。这其中一半是小人的火头军兄弟弄的,另一半,却是咱们寨主夫人李师师亲自动的手。夫人说了,将军是贵客,不能慢待。”

“李师师?”韩韬瞪大了眼睛,“可是那名动京师的……”

“正是。”武大郎眼中露出几分敬重,“夫人不仅生得闭月羞花,更是秀外慧中,出得厅堂下得了厨房。这梅花汤饼和蟹酿橙,便是夫人亲手调制的。”

呼延灼听罢,长叹一声,看着杯中清亮如琥珀的“天河玉酿”,心中那道防线竟在这一桌人间烟火中消融了大半。他感慨道:“李头领英雄盖世,夫人又如此贤德,端的是英雄配美人,羡煞旁人啊。”

韩韬此时已是顾不得许多,夹起一块炙金肠入口,只觉得满口生香,眼圈竟有些红了。他放下筷子,看着呼延灼道:“将军,咱们在朝廷卖命,吃的是克扣的军粮,受的是那帮文官的鸟气。如今在这梁山,一顿饭便可见其气度。我韩韬……我韩韬一辈子没吃过这么好的饭菜,若能让梁山兄弟去陈州接了我那家小,便是投了梁山,又有何妨!”

呼延灼默然不语,只是端起酒杯,刚要饮下,忽听得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二位兄弟,彭玘来迟了,还请恕罪!”

二人大惊失色,猛地起身看向门口。只见一人披挂整齐,神采奕奕,正是那消失多时、众人都以为早已阵亡的“天目将”彭玘!

彭玘跨步进屋,对着目瞪口呆的二人躬身一礼,笑吟吟地看向那桌上的美酒。

“我的妈啊!你还活着啊!你上哪了?”

呼延灼和韩韬都是大为震惊,之前出征前点将,呼延灼就推荐过彭玘,但是人家颖州传话来,高诉彭玘已经失踪很长时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现在这个人居然活生生的在梁山泊出现了,你说他们两个能不惊讶吗?

“你怎么做梁山泊?”

呼延灼发现了不对劲,连忙询问彭玘道。

“唉……一言难尽得很,我可是比你们早到了这水泊梁山多日了,还算是看着那李寒笑一点一点的把这除了蚊子苍蝇和水泊之外,什么都没有的梁山给操办成如今这样子的……”

“坐下,给我们细说说……”

呼延灼和韩韬立刻就来了兴趣,三人坐下,就开始边吃边喝边说……

彭玘犹如苏秦张仪附体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呼延灼韩韬二人听得聚精会神,不知东方之既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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