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4章 风起云聚
“英公,何至于此?”
来到英国公府,听闻李勣已经将李敬业软禁起来,程咬金、梁建方大吃一惊,纷纷劝阻。
程咬金道:“大郎乃英国公府嫡孙,勇武豪雄、忠孝仁义,深受陛下器重,前途不可限量,说一句未来的顶梁柱也不过为。如今将他圈禁,岂不等同于彻底毁了他的前程?”
梁建方也道:“房二那厮欺人太甚,大郎受其当众折辱已是满心愤懑,英公不为其张目也就罢了反而圈禁起来,实在是太过委屈了。”
几乎所有人都认定李敬业将会跳过李震、李思文这一辈直接成为英国公的继承人,且其勇武非常、性格粗豪,威望一直不低,再加上陛下之器重,前途不可限量。
现在先遭房俊几次三番殴打折辱,又被李勣圈禁起来,等同于一个巨大且无法洗刷的污点,势必影响其前程……
况且挨打的是李敬业,错误难道不是房俊的吗?
李勣自是不会给他们两个剖析心中所虑,“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的道理他不会忘记,更何况他只是猜测?
“年少成名、君王宠信,大郎如今已是骄傲自满,受一些挫折未必不是好事,且不谈他。”
他肃容对两人道:“回去之后不要声张,将军队秘密集结起来,于城外随时听令。”
程、梁二人大吃一惊。
“英公,发生何事?”
“既无圣旨、亦无军令,稍有动作恐要引起哗然啊!”
京畿重地,军队的一举一动都在各方关注之中,擅自动作后果不堪设想!
李勣手指点点两人,沉声道:“无需多问,只是遵命而行即可,知道多了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程、梁二人面色肃然,不敢多嘴。
奉命行事与心存觊觎,自然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性质。
但真就到了那一步?
书房内沉寂稍许。
梁建方忍不住道:“倘若当真有事,我们在城外又能做什么呢?一旦左右金吾卫骤然发动、把持各处城门,我们鞭长莫及、难有作为。”
这是给自己挽尊的说法。
事实是一旦左右金吾卫发动且迅速夺取各处城门,以其充沛火力占据地利,左武卫与左领军卫两支军队很难突破城墙防线杀入城内,只能眼睁睁看着城内剧变。
但总不能在李勣面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吧?
只能委婉表述。
李勣自然听得懂,却也只是无奈叹口气。
火器的制造、研发技术不断改良,火药配方不断优化、威力不断增强,直接引发了战争模式的彻底变革,由古至今那些兵书战策上记载的兵法早已不能适用于当下大规模使用火器的新式战争。
而普天之下应用新式战法最为纯熟的军队便是安西军、皇家水师、以及脱胎于“左右屯卫”的左右金吾卫。
程、梁二人谈之色变、心怀畏惧,当然不能算是他们无能。
“长安乃帝国京师,焉能妄动刀兵?吾等皆忠于陛下、忠于帝国,断不可为那等动荡朝纲、祸乱京师之事。”
程、梁二人连连点头。
何谓“京师”?
天子之居也!
只要动了刀兵可就说不清楚了,谁忠、谁奸,谁又能分得清?
哪怕全力效忠陛下,恐也后患无穷。
且他们听得出李勣言外之意,不过是拥兵自重、隔岸观火,然后见机行事、讨价还价而已。
根本没有攻破长安的打算。
否则就算左右金吾卫战力再强,两支军队在城外择选一处城门集中兵力以火器炸毁防御设施,也并非全无一战之力。
只要不是率军杀入长安,那一切都有余地。
程咬金放下心,却仍问道:“到底发生何事?英公也应当与吾等详细说说做到心里有数。”
李勣摇头,淡然道:“不过是未雨绸缪而已,或许什么也不会发生。”
程、梁二人自是不信。
联想到李勣将李敬业软禁起来,似乎也能明白一些什么……
*****
日暮时分,雪花又纷纷洒洒降下,长安城内各处里坊皆燃起街灯,灯光将地上白雪映得一片橘红。
务本坊一处宅院之内,渠水缓缓流淌,雪花落下去瞬即融化在水面凝聚一层薄雾,国子监的监舍便在水渠对岸。
临渠的一座小楼之内,御史魏思温、给事中唐之奇、詹事司直杜求仁、监察御史薛仲璋几人正围着一个小火炉,炉上放置一个铜锅汤水滚沸,薄薄的羊肉在汤水之中载浮载沉。
杜求仁夹了一筷子羊肉在蘸料之中打了个滚儿放入口中,一边大嚼着吃得过瘾,一边含糊不清道:“刚刚从英国公府传来的消息,大郎回府之后便被英公训斥一顿而后圈禁在跨院。”
魏思温咽下口中羊肉,喝了口酒,放下筷子蹙眉道:“李崇真为何会发现藏匿于宫内的甲胄、弓弩?所幸他摸不透内情不敢前往武德殿只得回家,这才给了大郎派人追杀的机会,否则此刻必定横生枝节、局面不堪设想。”
杜求仁也放下筷子,举杯与诸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一边拿起酒壶斟酒,一边说道:“问题不仅在于李崇真是如何发现那些甲胄、弓弩,更在于房俊当众所言那番话到底只是吓唬人还是当真打算那么做。我打算稍后亲自前往‘百骑司’驻地联系一下大郎的心腹,看看是否别有内情。”
“不可!”
“不可!”
魏思温与薛仲璋几乎异口同声。
两人互视一眼,后者警告道:“只看房俊在隆庆坊的所言所行,似乎认准了李崇真之死与大郎有关,倘若只是虚诈一番也就罢了,万一消息是从‘百骑司’内泄露,你此刻前去联系大郎心腹便是自投罗网,凶险万分。”
杜求仁无奈道:“可若是不知到底发生何事,吾等又该如何应对?贸然潜入英国公府去寻大郎一旦被英公发现,极有可能所有谋算付诸东流。”
英国公府不是铜墙铁壁,想要联络李敬业自然联系得上,可李勣本就怀疑李敬业私底下有什么谋算,一旦上门被发现岂不是坐实?到时候对大郎的看管愈发严密,那就坏了大事。
几个人商议许久,权衡利弊、左右为难,一时间进退失据。
最终还是魏思温拍板做了决断:“一切谋算都按部就班,这个时候必须想办法混进英国公府与大郎联络,综合各种情况制定下一步计划,以免横生波折。”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唐之奇道:“那外面的事情依旧按照计划进行?”
魏思温颔首,道:“这些事我们运作依旧,贸然停止再想启动难免费时费力,万一来不及便会误了大事。你这边照常运作,等想办法联络大郎之后倘若需要隐忍,再予以停止不迟。”
几人达成结论,皆松了口气。
杜求仁愤然道:“房二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李崇真的死活与他何干,非要从中横插一杠?彻底打乱了咱们的部署!”
薛仲璋则道:“房俊这人嚣张跋扈,倚仗其权势行事无所顾忌,万一七日期限一到当真去寻大郎,那咱们就麻烦了。”
在这个团体之中,名门子弟、皇帝宠信、权柄赫赫的李敬业是无可争议的核心,一旦李敬业被房俊盯上从未导致意外,此前一切谋划都将彻底告吹。
魏思温听着大家讨论,沉吟许久,忽然说道:“你们说房二是否故意以七日期限为借口向大郎施压,目的就是要大郎如咱们想的这样被逼无奈不得不在尚未完全准备妥当的时候提前发动?”
“这个……不能吧?”
杜求仁迟疑道:“即便房二能够猜测李崇真的死与大郎有关,他又如何能够得知大郎的谋划?此事只有我们五人知晓,绝无可能外泄。”
倘若真的外泄,此刻已然是阖城封闭、大索全城,将地翻过来也要将他几人缉拿归案。
既然还能稳稳当当坐在这里,就说明房俊未知全貌。
魏思温也觉得自己杞人忧天,嘘出一口气,道:“明日想办法联络大郎,再作计较!但在此之前,各自所负责之事照常推进,不得拖延!”
“好!”
“放心吧,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此番成就大事,吾等必然名垂青史!”
“大丈夫生不能五鼎食,死亦当五鼎烹!”
几个年轻人想着即将要做的大事,俱是兴奋不已,虽不敢大声呼喊却也彼此亢奋击掌、相互鼓励。
风从虎、云从龙,值此风起云聚之际,正该好男儿建功立业!
*****
夜半之时,雪花簇簇而落,寂然无声。
长安城的宵禁早已取消,时不时有巡街的武侯一队队走过,报时的梆子声在雪夜里响起,传出甚远。
一辆马车躲过巡街兵卒,大雪遮掩之下停驻于延寿坊一座大宅后门,车夫跳下车辕走到门外轻轻叩击门环,几声之后门板开启了一条缝隙,内里有人张望一番,随即开门。
车夫返回登车,驱使马车驶入门内,有人探出头来左右张望一番未发现可疑状况,这才将门板轻轻掩上、插好门闩。
一人身材身穿锦袍从车厢内跳下,快步走进亮着灯的一处屋舍。
进了门,早已等候在此的主人起身施礼:“见过裴侍中。”
来人则还礼,之后疾声道:“同安郡公,局势有些不妙!”
郑仁泰面色如常,淡然道:“堂堂侍中,夜访统兵大将府邸,一旦被人发现确实不太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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