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出事了，推进剂泄漏

那火焰并非寻常的红色，而是掺杂着诡异的蓝紫色，带着液体推进剂燃烧特有的呼啸声，像一头失控的巨兽疯狂舔舐着发射架。高温瞬间炙烤着周围的空气，即使站在百米之外的安全区域，众人也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脸颊被烤得发烫。银白色的火箭外壳在烈焰中迅速变形、发黑，金属熔化的滋滋声混杂着爆炸声，让人不寒而栗。

发射场上的欢腾瞬间凝固，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住，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只剩下火焰的咆哮和金属扭曲的声响，刚才还充满希望的发射场，瞬间变成了危机四伏的火海。

“火箭……我的火箭！”王总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头发在热浪中微微颤抖，面部因极致的痛苦不停抽动。他不顾身边人的阻拦，猛地推开身旁的年轻技术员，朝着燃烧的发射架直冲而去。那双原本明亮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里面燃烧着与发射架上同样炽烈的火焰，那是对心血付诸东流的不甘，是对火箭如同亲生孩子般的疼爱。

“老王，回来，危险！”杨院反应最快，他一把抓住王总工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往后拽。杨院的脸色铁青，声音因极度的焦急而变得嘶哑，“你不要命了，推进剂燃烧有毒，发射架随时可能坍塌！”

王总工挣扎着想要挣脱，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放开我，那是我们的心血，是国家的希望啊！”他的声音哽咽着，带着无尽的痛楚，“多耽误一秒，火箭就多一分彻底被毁的可能，让我过去！”

两名年轻的技术员见状，立刻上前紧紧抱住王总工的腰，三人合力才将他按在原地。王总工奋力扭动着身体，双手朝着发射架的方向伸展，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嘴里不停念叨着：“快灭火，快救救它……”那绝望的神情，让周围的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都愣着干什么？灭火，快灭火！”老常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响起，打破了现场的混乱。作为基地的领导，他此刻展现出了超乎常人的冷静，他眼神锐利地扫视着现场的情况。“大民，你负责把技术员们带到安全区域。王北海你和谭济庭还有黄永清，你们用帆布浸湿阻断火焰蔓延。郑辛强你带几个人去取灭火器和沙土。大家快点行动！”

老常的指令清晰而果断，如同定心丸般让慌乱的人群迅速镇定下来。强子猛地回过神，抹了把脸上的烟灰，大声应道：“收到！”说完便转身冲向基地的物资仓库。王北海也迅速反应过来，他一把扯下身上的军绿大衣，对身边的老坛和大黄喊道：“快，把帆布都扯过来，用水浸湿了盖上去！”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基地里储备的灭火器不多，只有寥寥十几个，强子带着几人扛着灭火器狂奔而来，对着火焰根部猛烈喷射。白色的干粉在火焰中炸开，却只能暂时压制住部分火势，推进剂持续泄漏，火焰很快又重新燃起，甚至比之前更加猛烈。

“用沙土，把所有能找到的沙土都运过来！”老常大声喊道。发射场周围都是滩涂，沙土资源充足，众人立刻醒悟过来，纷纷拿起铁锹、脸盆，甚至脱下自己的帽子，疯狂地铲起沙土朝着火焰泼去。

大民的表现格外英勇，他身材高大，力气惊人，扛起一袋五十斤重的沙土，冲到离发射架最近的地方，冒着被火焰灼伤的危险，将沙土精准地泼洒在火焰最猛烈的区域。滚烫的火星溅到他的脸上、手上，留下一个个红色的印记，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咬紧牙关，一遍又一遍地往返于沙土堆和发射架之间。他的眉毛被烤得卷曲，脸上沾满了黑灰，汗水顺着脸颊流下，划出道道黑色的痕迹。

王北海带着老坛和大黄他们，将几床厚重的帆布用水浸湿，合力拖拽着朝着发射架跑去。帆布吸水后异常沉重，踩在积雪融化的泥泞中，每一步都异常艰难。靠近发射架时，热浪几乎要将他们掀翻。

众人合力将浸湿的帆布朝着火焰最旺的部位盖去。帆布接触到火焰的瞬间，发出滋啦的巨响，升腾起大量白色的蒸汽，呛得大伙儿剧烈咳嗽起来。火焰被暂时压制，但很快又从帆布的缝隙中钻了出来，其他人见状都用铁锹铲着旁边厚厚的积雪往帆布和发射架上堆去，渐渐压制住了火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家在火海中奋战了半个多小时，每个人都累得筋疲力尽。寒冷的天气早已被汗水取代，他们的衣服都湿透了，沾满了黑灰和泥浆，脸上黑乎乎的，只剩下眼睛和牙齿是白色的，看起来狼狈不堪。

当最后一丝火焰被沙土覆盖，冒出袅袅的黑烟时，所有人都再也支撑不住，纷纷瘫坐在雪地里。积雪被身体压出一个个凹陷，冰冷的寒意透过湿透的衣服侵袭着身体，却没有人在意。大家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满是烟熏火燎的刺痛感，咳嗽声此起彼伏。

王北海靠在一根烧焦的木杆上，抬起头望着被烧黑的发射架，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原本挺拔的发射架此刻变得焦黑扭曲，上面还冒着丝丝缕缕的黑烟，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和推进剂燃烧后的异味。那枚曾经承载着所有人希望的火箭，如今只剩下一具烧焦的残骸，耷拉在变形的发射架上，像具失去生命的躯体。所有的努力都在这场大火中化为乌有，一股巨大的悲伤和无力感涌上心头，让他几乎窒息。

王总工缓缓站起身，踉跄着朝着发射架走去。他的脚步有些虚浮，刚才的挣扎和激动让他耗费了太多体力，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杨院默默地跟在他身后，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却依旧保持着镇定。

“所有人，都过来搭把手。”王总工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抚摸着被烧黑的发射架，指尖传来金属的余温，那温度像是烙铁一样烫在他的心上。“把它放下来，我们要找出失败的原因。”

众人纷纷从雪地里爬起来，擦干脸上的泪水和汗水，眼神中重新燃起一丝光芒。虽然遭受了沉重的打击，但科研工作者的坚韧在这一刻显现出来。大家找来绳索和滑轮，小心翼翼地爬上依旧发烫的发射架，将绳索固定在火箭残骸上。

发射架上的金属结构经过高温烘烤，变得脆弱不堪，脚下的踏板发出吱呀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王北海和大民爬在最前面，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已经熔化变形的部位，汗水滴落在滚烫的金属上，瞬间蒸发。老常在下面负责指挥，用嘶哑的声音提醒着上面的人注意安全。

大伙儿齐心协力拉动绳索，烧焦的火箭残骸缓缓下降。过程异常缓慢，每个人都屏住呼吸，生怕稍一用力就会让残骸彻底散架。当火箭最终平稳地落在地面的缓冲垫上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的释然。

接下来是拆解工作，王总工亲自带头，戴上厚厚的手套，拿起工具开始拆卸火箭的外壳。他的动作异常轻柔，每拆一个零件，都要仔细观察和记录。泪水始终在他的眼眶里打转，却被他强忍着没有落下，只是在看到某些被烧毁的关键部件时，身体会不由自主地颤抖。

王北海负责拆解发动机部分，这是他最熟悉也最痛心的地方。当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发动机外壳时，一股浓烈的焦糊味扑面而来。里面的燃烧室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原本精密的管路扭曲变形，昂贵的合金材料在高温下熔化粘连，只剩下一堆毫无用处的废铁。

“发动机彻底毁了。”王北海的声音哽咽着，心像被刀割一样疼。这台发动机凝聚了他无数的心血，从设计图纸到零部件加工，再到反复的调试，每个环节他都亲力亲为，如今却变成了这副模样。他想起自己曾经在灯下计算数据到深夜，想起测试时发动机成功运转时的喜悦，所有的记忆都化作尖锐的刺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其他技术人员也在各自的岗位上进行拆解和检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沉重的表情。老坛负责检查电路系统，那些曾经整齐排列的线路如今大多被烧断、烧焦，绝缘层熔化后粘连在一起，根本无法分辨。大黄则在整理被烧得黑乎乎的散落零部件。

拆解工作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夕阳西下时，众人终于找到了失败的根源。在火箭液体管道与推力室的连接处，有一道清晰的裂痕，虽然细小，却足以导致推进剂泄漏。王总工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小块断裂的金属碎片，放在放大镜下仔细观察，脸色越来越凝重。

“是振动导致的断裂。”王总工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痛心，“火箭启动时的瞬时推力过大，产生了强烈的振动，而管道与推力室的连接不够牢固，焊接工艺也存在微小的瑕疵，多重因素叠加，最终导致了管道破裂，推进剂泄漏燃烧。”

王总工深吸口气眼中充满了自责：“是我的责任，我在设计时只考虑了推力性能，却忽略了振动带来的影响，对焊接质量的把关也不够严格。”说完这句话他再也忍不住，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布满黑灰的脸颊滑落，在脸上冲出两道清晰的痕迹。

“王总工，这不怪您。”一名年轻的技术员哽咽着说道，“我们所有人都参与了设计和制造，要说责任，我们都有份。”

“这枚火箭就像我们的孩子，我们每个人都为它付出了心血，现在它出事了，我们都很难过，但责任绝不能让您承担。”老常声音沙哑。

众人纷纷附和，每个人的眼中都充满了悲伤和自责。这枚火箭承载着太多的希望，它不仅仅是一件科研产品，更是所有人共同的梦想。如今梦想破碎，就像自己的孩子夭折一样，那种痛苦难以用言语形容。

夜幕降临，南汇老港试验基地被一片寂静笼罩，只有简易办公室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王北海没有回自己的窝棚，而是独自朝着办公室走去。他心里沉甸甸的，发动机的烧毁让他比谁都难受，他觉得自己应该承担主要责任，毕竟发动机是他负责的核心部件。

走到办公室门口，他看到老常和大民也站在那里，两人脸上都带着同样的沉重和愧疚。三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但从彼此的眼神中，都看到了深深的无奈、悲伤和自责。不需要过多的言语，他们都明白对方的来意，都是为了承担事故的责任。

王北海推开门，办公室里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暖。杨院和王总工坐在简陋的木板桌前，桌上放着几张纸和一支钢笔，两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却依旧挺直着脊背。看到三人进来，杨院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们。

“杨院，王总工，这次发射失败，我负主要责任，发动机是我负责的，我没有做好质量把控，导致了事故的发生，请求组织处分我。”王北海率先开口承担该负的责任。

大民也上前一步，黝黑的脸上满是愧疚：“不，应该由我负责，发动机室我总抓技术，出了问题，理应由我承担。”

“你们两个都别说了，我是发动机室主任，他们是在我的领导下工作，我没有在发射前及时发现隐患，责任在我。”老常立刻制止了二人，揽过全责。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都争抢着承担责任，办公室里的气氛异常沉重。杨院默默地听着，脸色越来越严肃，最终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够了！”杨院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响起，带着压抑的怒火和痛心，“现在是争着承担责任的时候吗？你们知道这次事故给国家造成了多大的损失吗？一年多的时间，无数的人力、物力、财力，还有国家对我们的信任，都在这场大火中付之东流。”

杨院的目光扫过三人，眼神锐利：“我们每个人都有责任，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追究责任，而是找出问题所在，吸取教训，重新站起来，如果只是在这里互相指责、争抢处分，耽误宝贵的时间，那才是对国家和人民的失责。”

杨院的训斥让三人都低下了头，脸上露出了更加愧疚的神情。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屋外西北风发出的呜咽声。

这时，王总工缓缓站起身，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却依旧眼神坚定：“要说责任，我是第一责任人，作为总设计师，我对火箭的整体性能和质量负总责，这次事故的根源在于设计缺陷和质量把控不严，我难辞其咎。”他走到三人面前抬起头，目光深邃，“杨院说得对，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总结经验教训，改进设计，重新制造，弥补我们的过错。国家需要我们，人民需要我们，我们不能因为一次失败就倒下。”

杨院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他点了点头：“老王说得对，都坐下吧，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一起分析事故原因，制定后续的改进计划，争取尽快重新进行试射。”

四人围坐在桌前，开始详细分析事故的每个细节，从设计缺陷到制造工艺，从测试流程到现场指挥，逐一排查问题，制定改进措施。煤油灯的光芒照亮了他们坚毅的脸庞，虽然脸上还带着疲惫和悲伤，但眼神中已经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王北海、老常和大民离开了办公室。但杨院和王总工并没有休息，他们坐在桌前，开始联名撰写检讨信和后续工作计划。

煤油灯的光芒昏黄而微弱，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杨院披着一件厚厚的军大衣，眉头紧锁，手中的钢笔在纸上快速移动，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责任感。王总工则坐在旁边，偶尔补充几句。

办公室里异常安静，只有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两人低沉的交谈声。窗外，深蓝色的天际与雪白的大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清冷的月光洒在积雪上，泛着淡淡的银辉，整个基地都沉浸在一片寂静之中。

王北海并没有走远，他站在办公室不远处的雪地上，望着窗户里呈现的那两个坚毅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杨院和王总工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高大，那种面对失败不气馁、面对责任不逃避的精神，深深刻在了他的心底。

西北风依旧冰冷刺骨，王北海的心中却燃烧着一团炙热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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