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她闭嘴那刻,整座城开始替她说话
夜色如墨,压得人喘不过气。
应竹君立于玲珑心窍的观星台最高处,指尖轻抚那枚浮现在空中的玉简——《民心图谱》的数据仍在流转,一行行字迹如同星辰坠落,在虚空中缓缓拼成一幅山河脉动之图。
七成百姓祈愿“清官得保,冤魂安息”,无一人祝祷“圣体康泰”。
这不是偶然,是沉默已久的民意在低语,是在用最朴素的方式,划开一道信仰的裂痕。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是南宫诏书落印那一刻先帝的眼神——那一瞬的清明,像刀锋划过冰面,留下不可逆的痕迹。
他知道她在逼他承认,而他也终于承认了:这江山早已不是他能掌控的江山,民心所向,连龙椅也压不住。
“改不了春社仪式。”封意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冷静,“若强行废止百官朝贺,等同于宣战。紫宸殿不会坐视,世家更会借机发难。”
应竹君没有回头,只轻轻摇头:“我不是要废它。”
她睁开眼,目光如雪刃出鞘:“我是要……把它还给百姓。”
三日后,一道旨意外放,署名“南宫特谕”,命今年春社不设金殿大典,百官停朝三日,改由万民自愿献花于太庙门外,敬天、祭祖、祈太平,唯独不拜君王。
京中哗然。
有人冷笑这是“伪诏惑众”,有人惊疑九王府是否已彻底掌控南宫老帝。
可当第一束白菊被一名老农颤巍巍放在太庙石阶前时,风向变了。
那花无香,却胜千言。
百姓不懂权谋,但他们知道,这些年清官被贬、忠臣蒙冤、良善受欺。
他们不敢说,只能跪在神佛前低声祈求一句公道。
而如今,竟有一道旨意,允许他们以花代语,以心代言。
于是人流如潮,自黎明至深夜,太庙外长街排成了望不见尽头的白色长龙。
孩童捧着野花,妇人带着亡亲牌位,老兵拄拐而来,将旧甲挂于围栏之上。
香火不再只为帝王燃起,而是为那些从未被听见的人。
封意羡站在城楼暗处,玄袍猎猎,眸光深冷如渊。
他挥袖,一声轻哨划破寂静。
三百暗龙卫早已化作香客混入人群,袖中藏纸笔,耳中记言语。
他们不记录名字,只录下每一句祈祷——
“愿我儿将来能考中进士,不必再跪豪门。”
“求苍天睁眼,让应家的冤,有人替他们讨回来。”
“我家三代为官,死的死,流的流……只盼这世道,别再吃好人了。”
一字一句,汇成洪流。
三日后,柳元景执卷入府,面色肃然:“数据已整,绘制成图,共计十万三千六百二十一人献花,其中七万零八百四十九人所求与‘圣体’无关,反多涉及沉冤、吏治、民生。”
应竹君接过图卷,指尖微凉。
图上以红墨勾勒民愿分布,越靠近京城中枢,对皇权的祈愿越稀薄;而边陲之地,几乎全为空白。
唯有“昭雪”“正法”“安魂”三词如血点般密集遍布天下。
她静默良久,忽然道:“刻碑。”
“什么?”
“把这张图,刻成碑。”她抬眸,目光锐利如剑,“不递御前,不呈内阁,就立在国子监门前。碑文只写一行字——”
她提笔蘸墨,手腕未抖,一笔而就:
“民之所欲,天必从之。”
翌日清晨,朝阳初升。
国子监前青石广场上,一座新碑巍然耸立。
通体黑岩,无雕饰,无落款,唯有那一行大字,铁画银钩,直刺人心。
学子们陆续前来,起初驻足观望,继而低声诵读,再后来,数百人齐声高念,声浪滚滚,穿街越巷,竟一路传入宫墙深处。
有人说,那一刻,紫宸殿屋檐下的铜铃,响了整整七声。
而就在当晚,小满又一次惊醒。
她蜷缩在床角,浑身冷汗,手指死死抓着枕边一张粗糙纸页——那是她第三次梦见那口井。
古旧、幽深,井壁爬满藤蔓般的符文,水中漂浮着无数眼睛,瞳孔泛蓝,齐声低语:
“救我们出去……我们在下面……已经很久了……”
她颤抖着起身,借月光取来炭笔,在纸上疯狂描摹——井的位置、符文走向、水流方向……甚至那些眼睛排列的规律,都一一再现。
次日一早,她将画交到应竹君手中。
应竹君凝视良久,忽然起身步入玲珑心窍,直奔【书海阁】深处那幅尘封多年的《大虞地宫构造总览图》。
指尖顺着西南角滑动,最终停住——
废弃水井,位于宫城西南角,毗邻太庙东侧归墟井三百步,正是地下灵脉主节点所在。
而其上方,恰好是历代春社百官叩首之地。
她终于明白——那所谓的“逆龙阵”,并非单靠地势而成。
它需要一个能量汇聚点,一个象征性的信仰中心。
而每年春社,万人跪拜所产生的信念之力,正是维系假帝生机的最后一根锁链。
不能再等了。
她取出药王殿特制的“静魂散”——此药本用于安抚亡魂躁动,抑制阴气反噬,若投入阵眼水源,可短暂切断灵力传导,使残阵出现三日虚弱期。
“白砚。”她唤道。
小太监立刻跪伏听令。
“今夜子时,亲自带人潜入西南角废井,投药入水。动作要轻,不能惊动地脉守石。”
“是。”
三日后,井水泛蓝,检测出极高浓度的静魂散代谢物。
地脉监测石震动频率骤降七成,玲珑心窍的晶石表面,那张模糊人脸的抽搐也暂时平息。
一切,都在悄然改变。
而在城南清净寺,云居禅师闭关修行已满七七四十九日。
这一日清晨,他忽令弟子清扫法坛,备香燃烛,言称:“今日,我要登坛说法。”
消息传出,百姓纷至沓来。
谁也不知他将说些什么,但坊间已有传言——禅师闭关期间曾见异象,天现万点灯火,不灭不熄,照彻幽冥。
而此刻,应竹君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寺庙方向升起的第一缕檀香。
不只是她的复仇,不只是朝堂的棋局。
是这个国家的心跳,正慢慢恢复搏动。
云居禅师登坛说法那日,天光未明,清净寺外已人山人海。
百姓不是为听经而来,而是为那一句“万民心灯不灭”所动。
他们不信神佛多年,可当老禅师盘坐法台之上,双目微启,声如洪钟:“我见幽冥有火,非阴非煞,乃人间未冷之念——是你们的愿,照亮了沉沦的道。”时,无数人跪地痛哭。
袈裟裂开的声音清脆得如同冰河初解。
云居禅师亲手将褐黄袈裟撕成数十布条,分予台下男女老少。
“人人皆可为灯”,他道,“不必等圣人出世,不必盼青天再临。你点一盏灯,便是照一段路;你守一夜光,便是一次超度。”
风起于青萍之末,而火种一旦落地,便再难扑灭。
三日后,京中各坊悄然兴起“守灯会”。
无衙门下令,无官府倡导,全凭口耳相传——每晚戌时,家家户户门前点亮一盏油灯,烛火虽微,却连绵十里,自城南至城北,蜿蜒如星河倒灌人间。
更有孩童提灯游走街巷,吟唱新编的童谣:
“白菊祭太庙,青烟上九霄。
死者不曾语,活人代呼号。
一灯照冤骨,再灯洗血袍。
若问何人始?心窍藏英豪。”
歌声入耳,应竹君正在玲珑心窍的【观星台】推演地脉变化,指尖忽然一颤,晶石映出的虚影竟浮现出万千灯火,与《民心图谱》的数据重叠交织,形成一道前所未有的金色脉络——那是由信念凝聚而成的“正气之流”。
她闭目凝神,心中却掀起惊涛。
这并非她布局,亦非暗龙卫推动,而是民意自发汇聚,如江河归海,不可阻挡。
她曾以为自己是执棋者,步步算尽,可此刻才真正明白:她只是掀开了盖在火堆上的灰烬,真正的烈焰,从来都藏在百姓胸中。
封意羡悄然走入殿内,玄袍未脱,眉宇间隐有凝重。
“宫里急召你入见,”他说,“皇帝今晨焚香净手,亲自拟了召书,连紫宸殿的印都没用,只盖了随身玉玺。”
她睁开眼,目光平静无波:“他知道,再也压不住了。”
马车碾过长街时,灯火如星缀于两旁。
路人低头避让权臣车驾,却无人熄灯。
有人甚至悄悄将一盏小油灯放在她车轮前的石板上,低声念了一句:“大人,也替我们活着的人,讨个公道吧。”
她隔着帘幕听见了,指尖微微蜷起。
紫宸殿内,烛火摇曳,南宫诏独坐龙椅之下——而非其上。
他未穿朝服,只披一件素金长袍,面容枯槁,眼窝深陷,仿佛被这江山日夜啃噬着魂魄。
“你来了。”他声音沙哑,不像帝王,倒似一个困极的老人。
她行礼,不卑不亢。
“你究竟想要什么?”他终于抬头,眼中竟无怒意,只有疲惫到极致的探究,“权?名?还是……朕的命?”
她沉默。
良久,才缓缓从袖中取出一物。
一块碎玉。
边缘参差,玉质温润却布满裂痕,正是母亲遗物的最后一片残块。
传说此玉能通灵识,感应血脉亲缘,当年应家被屠那夜,它碎作七片,散落四方。
她花了整整三年,一片一片找回。
如今,最后一片,落在御案之上。
刹那间,殿外乌云翻涌如沸,雷声滚滚压顶而来。
可就在玉片触案的瞬间——风雨骤停。
一道阳光破开厚重云层,斜斜切入大殿,不偏不倚,正照在那块碎玉之上。
玉生辉光,折射七彩,宛若虹桥落尘,在冰冷的金砖上投下一片流动的霞。
南宫诏瞳孔骤缩,猛地站起,声音颤抖:“这光……和那天一样。”
那天,是先帝驾崩前最后一日。
也是他亲手接过这枚玉佩,望着同样的光晕喃喃道:“原来……真是天意。”
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起身,整了整衣袖,转身离去。
一步,两步,三步。
脚步声在空旷大殿中回响,像是一记记敲在皇权心脉上的丧钟。
就在她即将跨出宫门时——
钟声响起。
不是地宫深处那令人窒息的闷响,也不是早朝警示的急促短鸣。
是太庙正钟。
咚——咚——咚——
三声,浑厚悠远,穿透九重宫阙,响彻整座京城。
百姓奔走相告,街头巷尾皆传:“大赦天下!天降仁音!”狱中囚徒痛哭叩首,冤民家属焚香谢天,连那些守灯的老者也颤巍巍起身,合掌念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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