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她闭眼前,先把刀藏进了光里
石门合拢的刹那,最后一缕幽蓝火光被碾碎在黑暗中。
地宫深处再无半点声息,唯有那块嵌入阵眼的晶石,仍在缓缓搏动,如同一颗沉睡巨兽的心脏,正被她的血一点点唤醒。
应竹君跪坐在冰冷的石台上,五指张开,掌心血痕未干,仍与晶石表面交融着微弱的青芒。
玲珑心窍在识海中剧烈震颤,仿佛有万千星辰骤然点亮,又迅速排列成阵——【观星台】的推演之力,在她以精血为祭的瞬间被反向激活。
三息。
仅三息。
可这三息之内,她的神识已穿透层层宫墙,掠过春社祭典前夜的皇城轮廓,看见了明日金殿之上那一幕即将发生的一切。
七皇子身披玄纹法袍,立于丹墀之巅,手执“天命诏书”,脚下七盏魂灯依次燃起,引动逆龙阵残余之气,汇聚万民祈愿与亡魂怨念,欲借“代天受命”之名,强行融合群魂意识,重塑帝王心魄,自此真正掌控朝纲,再无人可撼。
而那时,皇帝不过是他手中一具尚存呼吸的傀儡。
百姓将跪拜,百官将俯首,史书将改写——一切,都将归于那个自诩承天命、实则是伪君子之手。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场大戏的提线人,从来就不是他。
而是此刻跪在这地底深渊、几乎油尽灯枯的她。
应竹君嘴角溢出一丝冷笑,随即咳出一口黑血。
她强撑着摇晃的身躯,抬眼看向白砚:“记下了吗?”
白砚双手颤抖,却仍紧紧抱着那册《春社祀典流程单》,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暗语符号,每一个字都浸着恐惧与希望。
他点头,声音发紧:“一字不落。”
“好。”她喘息着,从怀中取出三支特制炭笔,一支递给他,一支塞进小满手中,最后一支轻轻放在地上,用指尖蘸血画了个圈,“誊录三份。”
白砚愣住:“小姐?”
“一份藏入小满的炭笔匣,她明日巡宫换烛,路线必经东华门值房,那是钦天监每日交接文书之处。”她的声音越来越弱,却字字清晰,“第二份,你亲自刻在排水道第三转折处的石壁上,用阴文,深两分,末尾标注‘钦天监卯时三刻必查’——要让他们自己‘发现’,才可信。”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阴影中的暗七。
那人早已悄然现身,黑衣如墨,面容隐在兜帽之下,只一双眼睛冷得像冰。
“第三份,交给你。”她将那份最完整的口供递出,指尖几近无力,“附言一句:若我身死,明日午时,当众宣读。”
空气骤然凝滞。
暗七沉默片刻,伸手接过,动作干脆利落,没有质疑,没有犹豫。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是遗诏,是檄文,是一把插向权力心脏的匕首,只等时机一到,便由他亲手掷出。
而她,已在赴死的路上。
白砚忽然哽咽:“小姐,您明明可以先走……只要现在回头,王爷还有机会救您!”
应竹君闭了闭眼。
她当然知道封意羡会来。
她也知道,只要她一声令下,暗龙卫便可破开地宫,杀尽来敌。
但她不能走。
因为她是“应行之”——一个本该夭折、却被用来承载谎言与罪孽的名字。
唯有这个身份走到尽头,才能让真正的真相浮出水面。
她睁开眼,眸光清冽如雪:“我留下,是为了让他以为胜券在握。”
她故意让七皇子看见她踏入地宫。
她任由他追踪脚步、监听动静。
她甚至放任自己吐血、虚弱、濒临崩溃的模样落入对方耳目之中——只为让他相信,这一局,是他赢了。
可真正的棋手,从不在明处。
真正的刀,也不出鞘。
她在等,等他登上金殿,等他自认得天命加身,等他将所有野心尽数暴露于天下之前——再以雷霆之势,斩断他的命脉。
“去吧。”她轻声道,“记住,线索必须断裂。让他猜,让他疑,让他亲手撕裂自己的阵营。”
白砚咬牙,收起文书,转身欲走。
小满却突然抬头,灰白的眼瞳中闪过一道猩红,她猛地抓住白砚的手腕,另一只手在地上划出三个字:他来了。
脚步声,再度响起。
不是来自通道,而是从上方——御道石板之下,隐隐传来机关松动的声响。
七皇子,并未走向往生门。
他回来了。
应竹君神色不变,缓缓起身,踉跄一步,扶住空棺边缘。
她低头看着那具名为“应行之”的青铜棺,内部依旧空荡,唯有她先前滴落的血迹,在幽暗中泛着微光。
她忽然笑了。
笑得凄艳,也笑得决绝。
然后,她抬起手,将掌心最后一点温热的血,抹在晶石表面的人脸轮廓上——那是她在【演武场】百倍时间中,以魂感知、以心描摹出的,属于“哥哥”的气息雏形。
地宫深处,阴寒如刃,割在人骨缝里。
应竹君的手仍贴在晶石之上,血丝顺着纹路蜿蜒而下,渗入那枚刻着人脸轮廓的凹槽。
刹那间,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气息自石中升起——温润、清正、带着少年人独有的书卷气,正是“应行之”生前最真实的魂息投影。
她以玲珑心窍中的【演武场】所修魂感知法,将哥哥残存于血脉中的精神印记复刻而出,又借自身精血为引,短暂唤醒这具空棺的“存在感”。
幽蓝微光自青铜棺内悄然浮起,仿佛真有一缕未散之魂归位安眠。
“成了。”她低声喃喃,指尖几乎脱力,却仍强撑着转头看向小满。
哑女双目低垂,手中紧握一只乌木药匣。
她点点头,赤足轻移,在七具按北斗排列的青铜棺周围缓缓走动,依序于每具棺椁底座的红点处撒下一撮淡银色药粉。
粉末落地无声,静若尘埃。
可当第七份药粉洒向署名“先帝”的那副棺椁时,异变陡生——其余六具棺身泛起淡淡蓝光,魂气波动微显,显然是有残魂残留;唯有那一具,漆黑如墨,毫无反应,仿佛从未有人长眠其中。
应竹君瞳孔一缩。
不是腐朽,不是消散。
是根本无魂。
她的呼吸猛地一滞,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观星台】推演中那些被忽略的细节:逆龙阵真正的核心并非汇聚万魂,而是筛选唯一清明之魂;七皇子口中所谓“重塑帝王心魄”,实则是吞噬一具纯净未染、未曾堕入轮回的帝王神识,将其炼化为己用,成就“代天受命”的假象!
他要的从来不是群鬼附体,而是窃取一个活生生的帝王之魂。
而那个魂魄……并未死去。
它还活着。
只是被剥离了意识,囚禁于某具躯壳之中,如同困于牢笼的孤星。
“白砚。”她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从齿间挤出,“立刻传讯封意羡——查近十年所有进出静思阁的宫人名录,重点排查容貌酷似先帝者。若有身形相近、却被列为‘病卒’或‘失踪’者,即刻拘押审问,不得延误。”
白砚脸色煞白,却不敢迟疑,迅速从怀中取出一枚暗红色蜡丸,咬破指尖,在其上飞速写下密语,旋即塞回袖袋,准备通过地下暗道传递给王府耳目。
就在此时——
远处甬道尽头,机关转动之声再度响起,沉闷如雷,自石壁内部蔓延而来。
脚步声不疾不徐,踏在青砖上的节奏精准得如同钟摆。
七皇子来了。
但他没有走向通往地面的往生门。
他折返了。
应竹君缓缓起身,背脊挺直,尽管双腿几近虚软,但她眼神清明如刃。
她将晶石收回袖中,动作极轻,仿佛收起的不是一块石头,而是一枚尚未引爆的雷霆。
她低头看向小满,蹲下身,用指节在对方掌心缓慢划动:“待会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回头,不要出声,不要睁眼太久。”
小满怔住,灰白的眼瞳微微颤动,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最终只用力点头。
上方石板传来轻微震颤,一道裂缝缓缓开启,幽绿火焰自缝隙中流淌而下,照亮了整片地宫。
那火光非金非焰,带着尸腐气息,竟是以怨念点燃的“冥烛”。
紧接着,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踱步而出。
玄纹法袍加身,腰悬玉圭,手持诏书卷轴,正是七皇子。
他嘴角噙笑,目光扫过七具棺椁,最后落在那具署名“先帝”的空棺上,
“你以为放出这些残魂就能毁掉一切?”他轻笑,声音如丝线缠绕人心,“它们早已腐朽不堪,不过是些游荡的执念罢了。真正能承载天下气运的,只能是新生的神明。”
他说着,抬手一挥,身后两名黑衣祭司捧出一面铜镜——镜面漆黑如渊,边缘镶嵌七颗血珠,赫然是逆龙阵最后一环:“照魂镜”。
“当第一声春社钟响,万民跪拜之际,我将以此镜引渡那缕清明之魂,纳入己身。”他缓缓抬头,目光终于落向应竹君,“而你,应行之……你耗尽心血闯入此地,不过是为了亲眼见证,自己如何成为这场大典的最后一味祭品。”
应竹君静静听着,未辩,未怒。
她只是看着那面铜镜,看着镜中隐约浮现的一道模糊身影——那不是七皇子,也不是当今皇帝。
而是一个面容苍老、眉宇间透着威仪的老者。
先帝。
可下一瞬,钟声穿透地底,悠远庄严,响彻皇城。
咚——
第一声,已至。
就在钟鸣落下的瞬间,上方石板轰然震开,一道佝偻身影被数名黑衣人抬入地宫。
那人穿着明黄龙袍,面容竟与铜镜中的影像一般无二,只是眼神空洞如稚童,嘴角挂着涎水,被人牵着手才勉强行走。
七皇子望见此人,眼中爆发出近乎癫狂的喜悦:“来了……终于来了!这才是真正的帝王之躯,纯净无瑕,未经玷污——只要吞了他的神识,我便是天命所归!”
应竹君望着那个被当作傀儡拖行的老人,心头剧震。
原来如此。
当年先帝驾崩,史书记载突发恶疾,七日而亡。
可真相却是,他的身体尚存,灵魂却被强行抽离,封印于某处,只为今日之用。
而这具活体容器,已被豢养多年,沦为他人成神之路的祭品。
她忽然明白了母亲临终前那句遗言:“有些龙,从未真正死去,只是换了眼睛活着。”
地宫寂静如死。
唯有钟声,一声接一声,敲向黎明。
她站在空棺之前,袖中晶石余温未散,掌心血痕仍在滴落。
但她也清楚——
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她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波澜。
然后,她一步步走向那具披着龙袍的枯槁身影,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单膝跪地,双手交叠置于额前,行的是最庄重的朝会大礼。
声音清越,穿透幽火与钟鸣:
“臣应行之,参见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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