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宸渊警示,暗布棋子
云倾凰指尖还压着茶杯底,那点余温已散。她没动,目光落在面前空筷架上。全场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轻响。主位方向视线钉过来,她脊背未弯,肩胛却绷紧。
一名内侍捧托盘走近,俯身添酒。云倾凰抬手一拦。
“不必。”
声音不高,却让那人顿住。托盘悬在半空,酒壶嘴滴下一颗酒珠,砸在案沿,洇开暗痕。
云倾凰垂眼,袖中帕子攥得更紧。方才那口药茶她未咽尽,残液吐在帕中,此刻掌心黏腻发烫。她不动声色将帕子折成小块,塞进袖袋深处。
西侧乐工席传来调音声。笛管轻叩唇边,试了三个音。云倾凰眼角微扫,那人背对席间,穿靛蓝短褐,袖口磨出毛边。左手指节粗大,按孔时动作沉稳。
云倾凰记下了。
她右手拇指搭上玉簪末端。簪头藏刃,拔出不过瞬息。她没急着动,只缓缓调整坐姿,右肩略侧,视野正对乐工群。
灰衣人昨夜来过巷口。阿菱点头回报,纸条未接。可今晨西角库房暗格里的名单被人翻动,“赵嬷嬷”三字露在外头。是谁?为何?
云倾凰闭了闭眼。再睁时,眸光沉了三分。
“云倾凰。”
突兀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是坐在她隔两席的一位命妇,姓陈,父亲做过礼部郎中。
云倾凰转头。
陈氏端着酒杯,笑得勉强:“太子赐酒,你怎不接?”
云倾凰看着她手中药盏,釉色青灰,与自己桌上那只同窑所出。她摇头。
“我不饮酒。”
“这是贺宴。”陈氏声音压低,“拒酒是失礼。”
“失礼也比送命强。”云倾凰说得直白,“你若想喝,我这杯让给你。”
陈氏脸色一僵,缩手退坐回去。
云倾凰不再看她。她知道这话会传到主位。但她不在乎。她要的就是让人记住——她是那个不肯碰桌上的东西的人。
鼓声又起。三通,比先前缓些。乐舞未动,宾客却陆续举箸。唯有她的席前仍无筷子。
云倾凰冷笑。羞辱是冲着她来的,她偏不给反应。
她左手探入袖袋,摸到那张纸条。薄如蝉翼,墨迹未干透。上面只有八个字:小心饮食,接应之人着蓝衣。
谁送来的?
她记得阿菱说,灰衣人昨夜未现身。可纸条今早出现在妆匣夹层,压在旧契底下。不是阿菱放的。阿菱不知那层暗格。
是夜宸渊。
这个名字浮上来时,云倾凰呼吸微滞。他为何插手?他图什么?他们之间从未有过真心相助,只有算计与试探。
可这张纸条来得太准。她刚饮下药茶,便有警示。名单被翻,鹤钗婢女现身,东宫内部确有异动。若夜宸渊真要杀她,何必多此一举提醒?
除非——他也需要她活着。
云倾凰指尖摩挲纸条边缘。蓝衣人是谁?乐工?婢女?还是混在内侍中的暗桩?
她再度扫视全场。穿蓝衣的不止一人。西侧乐工那名吹笛者,南侧两名洒扫仆役,还有殿角站着的一名奉茶婢女,裙摆染的是靛青。
但纸条写的是“着蓝衣”,不是“穿蓝裙”。
她锁定了吹笛男子。
那人仍在调音。忽然停下,低头吹去笛孔积水。动作自然,毫无刻意。
云倾凰盯着他后颈。那里有一道旧疤,横在衣领上方,约一寸长。像是刀伤。
她记下了。
鼓声歇。乐声转柔。琵琶拨弦,弹的是《春江花月夜》。曲调平和,可听久了,竟有催眠之感。
云倾凰咬了下舌尖。痛意让她清醒。
她想起三年前边关夜战。敌军在水源下药,将士饮后昏睡,营寨一夜覆灭。那时她下令全军禁水,靠嚼干草维持体力,撑到援兵到来。
今日之局,何其相似。
她不动,不喝,不吃。双手交叠膝上,像尊石像。
陈氏那边又有人说话:“许小姐这般谨慎,莫非真信了那些流言?”
云倾凰不答。
另一人接话:“听说她前日还在宗祠告养妹逾制,如今倒被请来赴宴,也不知是福是祸。”
“太子心胸窄,岂容她猖狂?”
“可宁王那边……”
话音戛然而止。似意识到说漏了嘴。
云倾凰眼皮未抬,心却一沉。
宁王。
夜宸渊。
他到底布了什么局?
她忽然开口:“你们可知,昨日松风茶肆来了个卖碗的老汉?”
众人一愣。
云倾凰继续说:“卖的是建隆年间的影青瓷,一文钱一只。有个穿灰袍的老头买了三只,袖口补丁是苏绣针法。”
没人接话。
她嘴角微动:“今日东宫用的茶具,胎薄易碎,正是同一批货。剥松子元老昨日摔了一只,说不成器。可现在,它们出现在太子宴上。”
她停顿一下。
“有趣的是,那个戴鹤钗的女人,三日前也在茶肆二楼。今天,她在东宫当差。”
席间静了几息。
陈氏干笑:“许小姐心思缜密,可这些小事……”
“小事?”云倾凰抬眼,“一支鹤钗,一件补丁衣袖,一只破碗。拼起来呢?”
没人回答。
云倾凰收回视线。她知道这些人不会懂。她也不需要他们懂。
她只是在等。
等谁先出手。
等蓝衣人会不会有下一步动作。
她左手轻轻敲膝,三下,停,再三下。是军中传讯的暗语节奏。若对方是旧部,该懂。
吹笛男子毫无反应。依旧低头摆弄乐器。
云倾凰不急。时间还长。
她忽然想起昨夜临行前,阿菱递来外裳时说的话。
“小姐,巷口灰衣人未至。”
“我知道。”
“那……您还去吗?”
“去。”云倾凰系好袖扣,“他们想看我怕。我不去,才真是怕了。”
现在她坐在这里,没逃,没乱,也没中招。她甚至开始反推他们的布局。
可夜宸渊的纸条,是真的吗?
若是假的呢?若他是想让她疑神疑鬼,错判蓝衣人为友,实则那人正是杀手?
她不能全信。
她只能半信半防。
她决定——不碰任何靠近她席位的人,不论穿不穿蓝衣。她要等那人主动示警,或留下明显标记。
否则,宁杀错,不冒险。
鼓声再起。这次是单通,短促。
宾客们放下筷箸。一名内侍捧着漆盘走来,盘中是蜜饯果子,摆在各席前端。
云倾凰不动。
果子香气扑鼻,她却闻出一丝苦味。像是夹杂了曼陀罗粉。
她抬手,假装整理鬓发,实则将玉簪抽出半寸。寒光隐现即收。
吹笛男子忽然转身。
云倾凰瞳孔一缩。
那人不是看她。他朝殿门方向点头,极轻微,像在回应什么。
接着,他摘下腰间布囊,放在身侧地上。布是深蓝,洗得发白,一角绣着半片叶子。
云倾凰记下了位置。
她没动。
这不是接头信号。太浅。若是夜宸渊的人,该有更深的暗记。
她继续等。
烛火噼啪一声。一根灯芯断了。光影晃动,照见吹笛男子侧脸。他鼻梁有道细疤,右耳缺了半片。
云倾凰忽然想起一个人。
十年前,宁王府有个小厮,因偷拿库房铜钱被杖责,逐出府门。那人右耳就是那时被刀背削去的。后来听说投了边军,再无音讯。
名字忘了。只记得他擅笛。
云倾凰心口一紧。
是他吗?
若真是他,夜宸渊何时安插的?多久了?
她不敢轻动。
这时,奉茶婢女又来换盏。仍是戴鹤钗的那个。她低着头,脚踝划伤渗出血丝,在青砖上留下淡淡痕迹。
云倾凰盯着她鞋帮破洞。位置不对。若是故意露出伤口引人注意,不该破在那里。
她不是接应者。
真正的蓝衣人,还在等时机。
云倾凰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光更沉。
她已由被动求生,转为伺机反制。
她知道,风暴快来了。
她也知道,自己不能再等。
可她必须确认——蓝衣人,究竟是敌是友。
她左手拇指再次搭上玉簪末端。
准备好了。
就等那一声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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