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小胜一局,威信初立
云倾凰指尖离开胸口旧伤处时,议事厅的风已停。
她抬步,未向正厅方向去,也未回东院,而是沿着青石窄道走向侧院。
祖训碑立在院角,灰底黑字,刻着“敬宗收族”四字。
她站定,双手交叠于身前,目光落在碑文第三行——“嫡庶有序,违者不赦”。
一名青年从偏廊走出,手中捧着族谱副本,脚步迟疑。
他姓云名昭,是旁支长房之子,年十九,尚未入仕。
他在三丈外停下,低声道:“许家小姐。”
云倾凰转身,点头示意。
云昭走近两步,将族谱轻放于石案上。
“刚才议事,我听了全程。”他说,“你说的话,句句依宗法而行。”
云倾凰道:“不是我说的,是条文写的。”
云昭抬眼:“可多少人只把宗法当摆设。”
她未接话,只伸手抚过碑面,指尖划过“嫡”字最后一笔。
那字被磨得浅了,像是被人有意无意擦过多年。
另一名少年从回廊转出,名唤云砚,十五岁,性直。
他站在阶下,声音清亮:“我娘说,你今日之举,是要掀翻许府规矩。”
云倾凰看向他:“那你信吗?”
云砚摇头:“我不信。你要的不是掀翻,是正名。”
她微微颔首:“家不正则族不兴,族不兴则祸必起于萧墙之内。”
云昭皱眉:“可长辈们仍说,女子不应干政。”
云倾凰道:“我未干政,只求守法。”
“若连‘守法’也算干政,那云家的法,早就不成了。”
云砚低声重复:“早就不成了……”
云昭犹豫片刻,又问:“你不怕事后遭忌?”
云倾凰道:“怕。但更怕沉默之后,无人再记得‘靖央’是谁。”
三人静默。
暮色渐浓,檐下铜铃轻响。
云昭终于开口:“若日后需人作证,或需人递话……我可以。”
云倾凰未谢,只道:“记下你这句话。”
云砚急切插话:“我也能!我能跑腿,也能盯人。”
云倾凰看着他:“你可知说这话的分量?”
云砚挺直腰背:“我知道。一旦开口,就回不了头。”
她点头:“那就记住今日。”
远处传来脚步声,两名老执事提灯巡院。
三人散开少许,云昭顺手翻开族谱,做出核对状。
灯光掠过石案,执事只扫一眼便离去。
待脚步远去,云砚压低声音:“外坊已有流言,说你是借机夺权。”
云倾凰冷笑:“他们巴不得我成个怨妇。”
“可我不是来争一口饭、一间屋的。”
“我要的是,谁也不能再抹掉我的名字。”
云昭缓缓合上族谱:“你今日让族长低头,不是靠哭闹,是靠证据。”
“这比打骂有用。”
云倾凰道:“打骂换不来公道,只会换来更多耳光。”
“但规矩摆在那儿,谁都不能装看不见。”
云砚忽然问:“那你接下来做什么?”
她未答,反问:“你们可知祠田为何逐年缩水?”
二人对视。
云昭摇头。
云倾凰道:“三年前,祭田划出三百亩,名义上修桥,实则转入外戚名下。”
“账面有‘三老共验’签字,可其中一人早已病故半年。”
“纸是新的,印是旧的,人是假的。”
云昭瞳孔微缩:“你是说……有人伪造文书?”
云倾凰不语,只从袖中取出一页残片,摊在石案上。
边角有火燎痕迹,但“许氏庄田”四字清晰可见。
云砚脱口而出:“这是祠堂存档的副本?”
云倾凰收起纸片:“我只是个记性好的人。”
云昭呼吸略重:“你打算揭出来?”
云倾凰道:“现在不行。时机未到。”
“但我需要知道,哪些人还在查旧账,哪些人已闭眼装睡。”
云昭沉吟:“我叔父管过祠田银册,去年突然辞差。”
云倾凰目光一凝:“他如今何处?”
云昭道:“在家养病,不见客。”
云倾凰记下。
云砚忽道:“西巷的云伯,每月初五去城南米行取单。”
“他不说用途,可我见他总避人。”
云倾凰点头:“记下来。”
三人再无多言。
风自北来,吹动碑前灯笼。
一名年长仆妇提篮路过,见他们聚在碑前,驻足片刻。
她未说话,只朝云倾凰微微俯首,便绕道而去。
云昭轻声道:“那是大房的老嬷嬷,从不搭理旁支。”
云倾凰望着她背影:“她认得出谁值得低头。”
云砚忽然笑了一声:“原来我们云家,还有人肯看真话。”
云昭却忧心忡忡:“可元老们今日虽支持你,明日未必。”
“他们要的是秩序,不是变革。”
云倾凰道:“我不求他们变革,只求他们不闭眼。”
“只要有人看见,真相就不会彻底消失。”
云砚道:“那你以后还会来宗祠?”
云倾凰道:“我会常来。”
“不是为告状,是为读谱。”
“每一代人的名字,都该被念一遍。”
云昭低声道:“若你真要查下去……我愿帮你核对旧档。”
云倾凰看着他:“你不怕被说是依附女子?”
云昭挺直脊背:“怕。可更怕将来子孙问起今日,我只能说一句‘我不知道’。”
云倾凰终于露出一丝神色,不是笑,是认可。
她道:“记下你这句话。”
云砚急切道:“我也能!我能抄录,也能送信。”
云倾凰道:“送信最险。”
“一句话传错,命就没了。”
云砚咬牙:“我不怕死,只怕没用。”
云倾凰盯着他双眼:“你现在就有用。”
“记住这些人名,记下这些事。”
“有一天,会需要你们站出来。”
远处钟响,三更将至。
宗祠即将落锁。
云昭合上族谱,郑重道:“明日我带叔父旧日笔记来。”
云倾凰点头。
云砚临走前回头:“你真的……是许家女儿?”
云倾凰道:“我是云倾凰。”
“许靖央是过去的名字。”
“从今往后,没人能再叫我别的。”
少年用力点头,快步离去。
云昭最后看了她一眼:“你和他们不一样。”
云倾凰道:“我只是没学会低头。”
他转身欲走,忽又停步:“若有一日,你需要人在外面发声……我愿试。”
云倾凰未应,只道:“先活到那一日。”
风更大了。
灯笼摇晃,光影在祖训碑上跳动。
云倾凰独自立于碑前。
她未动,也未归。
两名青年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另一名少年从暗处走出,约莫十六,面容清瘦。
他低声道:“我叫云澈,住在南巷。”
云倾凰看他。
云澈道:“我爹三年前因查账被逐出宗祠。”
“他临终前说,总有一日,会有人再提起那三百亩地。”
“我想知道……你是那个人吗?”
云倾凰沉默片刻:“你带什么来了?”
云澈从怀中取出半页黄纸,边缘焦黑。
“这是我爹藏下的底册残页。”
“上面有三个签名,其中一个,笔迹不对。”
云倾凰接过,指尖摩挲纸面。
火痕新鲜,不像陈年旧物。
她问:“你何时找到的?”
云澈道:“昨夜。”
云倾凰抬眼:“你没给别人看过?”
云澈摇头:“只等你。”
她将纸折好,收入袖中。
“回去吧。”她说,“别让人知道你见过我。”
云澈点头,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你会查到底吗?”
云倾凰道:“我会。”
少年不再问,隐入夜色。
云倾凰重回石案前,摊开袖中残页。
烛光下,那三个名字并列,其中一人落款歪斜,与档案中一贯笔迹不符。
她取出随身小刀,在碑后松树根部挖坑,将纸埋入。
土掩实,脚踩平,不留痕迹。
风停了。
灯笼熄了一盏。
她站在祖训碑前,衣袖微动。
袖口内侧,缝着一块布条,上面写着七个名字。
现在,是第八个。
远处传来锁门声。
宗祠大门缓缓合拢。
云倾凰未动。
她知道,门不会真正关上。
总会有人,从缝隙里看进来。
她抬起右手,轻轻按在胸口旧伤处。
那里没有血,也没有痛。
只有记忆深处的一道裂痕,在夜里隐隐发烫。
灯笼最后一盏熄灭。
她的影子融入黑暗。
宗祠静了。
可她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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