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船头铃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如何让家里尽快买上自己的船。借来的船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要想在海上立足，必须有自己的家伙什。

几天后，苏明镜独自去了趟海边。冬日的海滩格外寂静，只有海浪拍岸的声音。她找了处礁石坐下，闭上眼睛仔细聆听。

【东边......三日后......有鲅鱼群......】

【但水流急......要当心......】

断断续续的信息随着海风飘进耳中。苏明镜心中一喜，这倒是个好消息。鲅鱼虽然不算名贵，但胜在数量多，如果能抓住这次机会，买船的钱就能凑个七七八八。

在听海？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苏明镜吓了一跳。她猛地回头，看见明载烨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他今天没穿军装，而是换了身深蓝色的工装，显得比平时随和许多。

明同志。苏明镜站起身，下意识地理了理衣角。

明载烨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海面上：听说前几天的事了。

已经过去了。

李家人不会善罢甘休。明载烨转过头看她，你以后要更加小心。

苏明镜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明同志，听说部队最近在招临时工，帮忙处理渔获？

明载烨愣了一下：是有这么回事。怎么，你想去？

不是我，是我姐。苏明镜解释，莲周姐手艺好，腌的鱼货特别入味。要是能接下部队的活儿，家里也能多份收入。

明载烨沉吟片刻：这事我可以去问问。不过......他顿了顿，为什么要帮我？

苏明镜被他问得一愣。

上次在李家，你完全可以让我更难堪。明载烨的目光深邃，但你给了台阶下。

苏明镜低下头，用脚尖碾着沙滩上的贝壳：一码归一码。你帮过我，我都记得。

海风拂过，带来咸湿的气息。两人一时无话，只有海浪声在耳边回荡。

三日后东边有鲅鱼群。明载烨突然开口，水流急，最好卯时出海，未时前回来。

苏明镜惊讶地抬头，正好对上他含笑的双眼。

怎么，就许你听得懂海说话？明载烨难得开了个玩笑，我在海上待了这么多年，总有些经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快速画了几笔，撕下那页纸递给苏明镜：这是安全航线，避开暗礁。

苏明镜接过纸条，只见上面用铅笔细致地标注了航线和注意事项字迹工整有力。

谢谢。她轻声说，将纸条小心折好收进口袋。

明载烨看着她认真的动作，眼神柔和了几分：快回去吧，要变天了。

果然，天际已经堆起了乌云。苏明镜点点头，转身往家走去。走出很远，她忍不住回头，看见明载烨还站在原地，身影在苍茫的海天之间显得格外挺拔。

回到家时，豆大的雨点已经开始砸落。苏明镜把明载烨给的航线图交给父亲，说是自己观察海况得出的结论。苏艾朴将信将疑，但想到小女儿近来确实在这方面有些天赋，还是决定试一试。

三日后，苏家人按着图纸标注的时辰出海果然遇到了大群鲅鱼。收获比预期还要好，渔船吃水很深，返航时引来了不少羡慕的目光。

卖完鱼，苏明镜特意去供销社称了半斤桂花糖。经过邮局时，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去买了张邮票。

晚上，她点亮油灯，铺开信纸。笔尖在纸上悬了很久，最终只写下短短几行：

明同志：鱼汛很准，多谢。附上自家晒的鱼干，聊表谢意。苏明镜

她把信和鱼干包在一起，第二天托去镇上的人捎去了部队测绘站。

这之后，苏明镜偶尔能从村民口中听到明载烨的消息。有时是他在海上救了遇险的渔船，有时是他带队测绘又发现了新的渔场。每次听到这些，她都会不动声色地多问几句。

开春前，苏家终于攒够了买船的钱。苏艾朴带着全家人去船厂选船时，正好遇见明载烨也在那里。他身边跟着几个穿着军装的人，似乎在考察什么。

明同志。苏艾朴上前打招呼。

明载烨闻声回头，目光在苏家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苏明镜身上，微微颔首。

苏叔要买船？

是啊，多亏了你上次......

爹。苏明镜轻声打断父亲，咱们去看船吧。

明载烨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主动上前为苏家人介绍起各种船型的优劣。他讲得深入浅出，连船厂老师傅都频频点头。

最后苏家选中了一艘中等大小的渔船。付定金时，明载烨突然开口：苏叔，部队最近在试点"军民共建"项目，渔民买船可以享受补贴。您这船符合条件，能减免三成。

苏艾朴又惊又喜，连连道谢。苏明镜站在父亲身后，看向明载烨。对方却只是公事公办地点点头，便带着人离开了。

新船下水那天，苏家办了简单的仪式。让所有人意外的是，明载烨竟然来了，还带了一挂鞭炮。

恭喜。他递给苏明镜一个红纸包，一点心意。

苏明镜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把精致的铜铃铛，铃身上刻着平安二字。

挂在船头，保平安。明载烨说完，便借口有公务匆匆离去。

苏明镜摩挲着冰凉的铜铃，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想起那包还没吃完的桂花糖，想起他画航线图时专注的侧脸，想起海风中他挺拔的身影。

镜镜，来挂铃铛了！苏莲周在船上喊她。

苏明镜应了一声，将铃铛小心收好。转身的瞬间，她仿佛看见远处山坡上有个熟悉的人影，但定睛看去，只有风吹过空荡的山岗。

新船第一次出海，收获颇丰。苏家的日子眼看着一天天好起来，村里人对他们的态度也悄然改变。有人开始主动来串门，有人请教捕鱼的技巧。

但苏明镜心里清楚，平静的海面下永远藏着暗流。李家人最近太过安静，这反而让她不安。

果然，没多久就出事了。

这天苏明镜去海边捡贝壳，忽然听到礁石后传来压低的交谈声。她本能地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

......明晚动手，把船底凿穿......

可是明载烨那边......

怕什么？他还能天天守着？

是李川泽的声音！苏明镜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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