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二章 老夫有愧
“三天之内把兵权收回来,该杀的杀,该换的换。”
“如果再出事,就把你的脑袋摘下来给本座当球踢。”
“是是是!”兵部尚书如获大赦。
“还有。”谢无妄转向太傅,语气略微放松了一些,“太傅大人,今天多亏了您仗义执言。”
“老夫有愧。”太傅叹了口气,“我是为了大周江山着想,并非为了谢无妄。”
“本座明白了。”谢无妄轻笑一声,“你们这些读书人最讲求名正言顺。”
“烦请太傅大人起草一份奏章,昭告天下,裴震谋逆被杀,长公主代理国事。”
一说出来,全场都惊呆了。
“监国?”太傅猛然抬头,“这……不合规矩。”
“陛下尚在,虽然年纪尚小,但是太后……”
“陛下。”谢无妄冷笑,“那只会玩蟋蟀的小皇帝?”
“还是那个时时刻刻想着怎么害死我的太后?”
“太傅大人,你是一个聪明的人,现在这种情况下,除了长公主之外,还有谁能稳住阵脚呢?”
“还是说你想看着大周四分五裂,被蛮族吞并?”
太傅默不作声,看着坐在谢无妄身边神色淡然、气度非凡的沈寒星。
经过这两天的事情之后,这位从前柔弱的长公主也渐渐显露出帝王的气概。
“老臣遵命办理。”
众人退出大殿后,殿内又恢复了寂静。
谢无妄仿佛被抽去了筋骨一般,软软地倒在榻上。
额头上滚烫,呼吸声沉重如拉风箱。
“谢无妄!”沈寒星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烫得厉害,发烧了。
这是伤口感染发炎的表现。
再加上他本身经脉受损,现在的情况简直是一团糟。
“很困。”谢无妄迷迷糊糊地拉着她的手说,“别走,我只睡一会儿。”
“不走了。”沈寒星把怀里的他抱得紧紧的,哄着拍了拍他的背,“你睡吧,有我在呢,没人能伤到你。”
谢无妄很快便沉沉睡去。
沈寒星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心里却一点也没有放松。
裴震死了,但是这并不意味着结束。
反而是又一个更加凶险的漩涡的开始。
太后慈宁宫一整天都没有什么动静,很安静。
这显得有些不正常。
还有一个一直在暗处为裴震提供情报、告诉他谢无妄已经死了的神秘人,他是谁呢?
这时苏清河悄悄地进来了,手里拿着一根烧焦了的羽毛,脸色很不好。
“殿下,这是在裴震的尸体旁边发现的。”
“刚才没有注意到,在清理的时候才发现。”
沈寒星接过信鸽尾部染成奇异紫色的羽毛。
“这是……”沈寒星瞳孔一缩。
紫色只有一种组织会用。
那是一种比东厂更隐蔽,专门负责皇室血脉清洗的——“紫衣卫”。
据说二十年前就已经解散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殿下,”苏清河压低声音说,“裴震身上的伤痕除了督主的那一掌之外,在他的后颈处还有一个针眼,很小,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那是因为……为了灭口。”
沈寒星感觉到从脚底到头顶都是一阵寒意。
裴震只是个棋子,只是用来试探谢无妄生死的一个弃子。
真正想杀他们的人,还在更深的黑暗中。
正舔着牙齿,等着他们露出破绽。
沈寒星回头望向昏睡中的谢无妄,眉头紧锁。
她手指慢慢收紧,把那根紫色的羽毛捏成粉末。
“不管你是人还是鬼,来了就不要想走了。”
紫色粉末从指缝间滑落。
沈寒星盯着那堆灰烬,眼神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深。
紫衣卫。
传说中替皇室做脏活的组织又出现在人间了。
裴震临死前的一针是为了封口。
说明裴震背后的那个人害怕了。
担心谢无妄还活着,担心那个秘密会被挖出来。
“苏清河。”
沈寒星的声音很小,但是其中却透出一股寒意:“乾清宫封锁起来,除了太医以外的人,只进不出。”
“凡靠近大殿一尺以内者,杀无赦。”
苏清河低头道:“是,但是殿下,太后那方面……”
话音刚落,殿外就传来尖细的声音。
太后懿旨到——
沈寒星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来得很迅速。
裴震的尸体还没有凉透,那只老狐狸就坐不住了。
一位身穿深蓝色蟒袍的老太监带着两队侍卫,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慈宁宫的总管太监为王德海。
平时见到谢无妄的时候,那老家伙恨不得把自己的脸贴在地上。
谢无妄现在倒下了,但是腰杆子却挺直了。
王德海皮笑肉不笑着看着沈寒星,并没有行跪拜大礼,只是随便拱了拱手。
“长公主殿下,太后娘娘听说宫里出了事,受到了惊吓。”
“在长乐宫设宴为长公主接风,并邀请她来长乐宫叙旧、压惊。”
“另外,太后听说九千岁身体有恙,特意派了太医院院判刘大人来问诊。”
王德海后面走上来一位胡子花白的老头,手里拿着一个药箱,眼神闪烁。
为了了解情况。
如果得不到人的话,那么这位所谓的太医,大概就是来给谢无妄送终的鬼差了。
沈寒星坐在罗汉榻边上,手里拿着一把团扇在摇晃。
她一点也没有看那位大夫。
“本宫不去的话怎么办?”
王德海脸上的假笑停了一下,随即就变得阴险狠毒了。
“殿下,这是太后的圣旨,并不是请帖。”
“现在的局面,殿下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裴将军虽然已经去世了,但是京城的防务现在却由赵国舅来负责。”
赵国舅是太后亲弟弟。
就这样。
裴震是前锋,而赵家才是躲在后面等着摘桃子的人。
沈寒星缓缓地从座位上站起,把身上的裙子整理平整。
她现在很累,肚子里的孩子也闹腾着,让她一阵阵反胃。
但是她不能表现得懦弱。
一旦露出软弱,这群豺狼就会冲上来把她们以及谢无妄撕碎。
“既然太后要召见,作为晚辈的本宫自然要去。”
沈寒星走到王德海面前,目光在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停留了一下。
“但是九千岁才睡着,不喜欢吵闹。”
“刘太医殿外等候。”
王德海正要发作的时候,却和沈寒星对视上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一种让人感到寒意的死寂。
当年的谢无妄也是一样的。
王德海心里咯噔了一下,到嘴边的狠话硬是没说出口。
“好的,请殿下过来。”
长乐宫灯火辉煌。
没有受到战火的影响,仍然是一派奢靡的景象。
太后赵氏坐在了凤椅之上,保养得宜的脸庞上没有岁月的痕迹,只有眼角的细纹透露出她的算计。
在她的下方坐着的是刚刚接替城防工作的赵国舅赵擎。
沈寒星孤身一人进来的时候,赵擎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轻蔑。
一个失去了丈夫的孕妇会掀起多大的波澜。
“寒星给母亲请安。”
沈寒星微微欠了欠身,礼数周到,但是带上了疏离感。
“请入座。”
太后指着旁边的地方。
桌子上摆满了佳肴,正中间有一壶酒。
太后拿起手帕擦了擦嘴:“哀家听说今天午门外面很不安全。”
“裴震这个乱臣贼子死有余辜。”
“但是哀家听说谢督主也被伤到了?”
沈寒星拿着茶杯,并没有用来喝,而是用来暖手的。
“让督主的母亲放心吧,督主只是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太后笑了一下:“那就太好了。”
“不过东厂的事情很多,谢督主既然生病了,就应该好好养病。”
“东厂的印信、调兵的虎符,是不是应该暂时由朝廷代管?”
图穷匕见。
沈寒星抬眼望向面前的所谓“母后”。
“母后认为谁有资格代理呢?”
“自然就是国舅了。”
太后对赵擎说:“国舅是一品大臣,又是皇族中的人,最可信赖。”
赵擎挺起胸膛得意地说:“臣一定竭尽全力,为太后排忧解难。”
沈寒星把手中的茶杯放下了。
瓷杯撞在了桌子上,发出了清脆的一声。
“不给的话怎么办?”
大殿内的空气一下就变得凝滞了。
赵擎一掌拍在桌子上:“沈寒星,你别在我面前装蒜了!”
“你以为裴震死了,就可以在宫里横着走了?”
“整个皇宫都被我禁军控制住了!”
“谢无妄这阉狗都已经废了,还指望谁来救你呢?指望只会写文章的酸儒吗?”
太后的眼神也不再和蔼可亲了,而是冷冷地看着沈寒星。
“寒星,哀家这是为你着想。”
“交出印信,哀家保证你以及肚子里的孩子享有荣华富贵。”
“否则,今夜长乐宫的酒,你恐怕要多喝几杯。”
王德海立刻端着一壶酒走过来,倒了一杯,递到沈寒星面前。
酒液很清澈,但是却有一股甜腻的味道。
沈寒星望着杯中的酒。
这是“牵机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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