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拦截
项梁的手落在他肩上，把他按住。
项羽回头，项梁没看他，盯着窗外，脸色铁青。
“叔父——”
“走。”
项梁松开窗框，转过身，大步往门口走。
陈固愣住，有些不可思议：“项公？”
项梁没答，推开阁楼的门，下楼。
项羽追上去：“叔父，咱们——”
“走。”项梁脚步不停，“现在就走。东西不要了，人不要了，什么都不带，走。”
项羽愣住。
他从来没见过叔父这样。
项梁一向沉稳，一向从容，一向胜券在握，哪怕上次被围也游刃有余。
可现在，项梁的背影在抖。
不是冷，是怕。
他忽然想起叔父说过的话。
“百善那种人，不是靠人多能杀的。”
他当时不信。
现在信了。
陈固跟在后面，那些丧身在火海中的兄弟，脸色变了又变。
他回头看了一眼窗外，又看看项梁的背影，咬咬牙，跟上去。
下楼的时候，他朝楼梯口站着的亲信使了个眼色。
那亲信微不可查地点点头，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三人穿过阁楼后门，进了一条小巷。巷子窄，两边是高墙，头顶只能看见一线天。
项梁走在前头，步子又快又急，靴子踩在石板上，啪嗒啪嗒响。
项羽跟着他，一路无言。
巷子七拐八弯，走了小半个时辰，到一座小院前。
院子藏在巷子最深处，门板老旧，门环生锈，看着像没人住的破屋。
项梁推开门，进去。
院子里已经有人在等。七八个汉子，都是项梁的亲信，手里拎着包袱，牵着马。马备好了鞍，包袱绑在马背上。
项梁扫一眼：“就这几个？”
为首的汉子道：“其他人，散了。”
项梁点头，没再问。他走到一匹黑马前，翻身上马。
陈固站在院门口，拱手道：“项公，保重。”
项梁低头看他：“你不走？”
陈固想了想那些熟悉的面庞摇了摇头：“臣走不了。这城里，臣待了这么多年，走不脱的。秦王若不死，臣必死。秦王若死，臣或许还能活。”
他顿了顿，道：“项公先走。臣在城里，能拖一阵是一阵。”
项梁看着他，沉默片刻，点点头：“好。你保重。”
他一勒缰绳，马往前走了两步。
项羽却没动。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陈固。
陈固也看他。
项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又止住了。
陈固忽然笑了笑，冲他拱了拱手：“小公子，后会有期。”
一行人出了院子，沿着小巷往北走。巷子越来越窄，越来越暗，最后钻进一扇藏在墙后的木门。
门推开，外面是一片菜地。菜地连着官道，官道通城外。
项梁一马当先，冲进菜地。马蹄踩烂一片青菜，溅起泥点子。
项羽跟上去。
身后，那扇木门缓缓合上。
官道在菜地尽头，黄土铺的，两丈来宽。
项梁放马狂奔。
项羽紧跟在后。
马蹄声传出去老远，嘚嘚嘚嘚，像催命的鼓点。
跑了小半个时辰，羽城的城墙已经看不见了。
官道两边是荒地，长满野草，风吹过，草叶子沙沙响。
项梁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羽城方向，火灾产生的烟雾遮住了半边天。
看了片刻，他随即一夹马腹，继续往前。
又跑了半个时辰。
马慢了。
不是跑不动，是累了。项梁那匹黑马喘着粗气，嘴角冒白沫。项羽的马也好不到哪儿去，步子越来越沉。
项梁勒住马，翻身下来，牵着马往前走。
项羽也下来，跟在他身边。
叔侄俩默默走了一段。
项羽忽然开口：“叔父，那个孩子——”
“扶苏。”项梁道，“秦王长子。”
项羽点头：“他怎么会那么强？”
项梁没答。
项羽又道：“他才几岁。一拳打断一个壮汉的腿。一拳。叔父，我那个时候，一拳能打死人吗？”
项梁停下脚步。
他看着项羽，月光下，那张脸上看不出表情。
“羽儿，”他道，“你想说什么？”
项羽沉默片刻，道：“我想跟他打一场。”
项梁愣住。
“就跟他打。一拳对一拳。输了也无妨。我就是想比一比。”
项梁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干涩，像砂纸磨过木板。
“羽儿，”他道，“你跟那孩子比什么？他吃的什么，你吃的什么？他爹是谁，你爹是谁？他身边站着谁，你身边站着谁？”
项羽没答。
项梁往前走，边走边道：“那孩子是秦王长子。秦王身边有百善。百善那种人，太离奇，我调查过，大秦如今的变化根本离不开他。”
项羽跟上他。
“叔父，那咱们怎么办？”
项梁沉默片刻，道：“先离开这里。去江东。江东有咱们的人。到了江东，再从长计议。”
项羽点头。
两人又走了一段，忽然听见马蹄声。
不是一匹两匹，是很多匹。嘚嘚嘚嘚，从前面传来。
项梁猛抬头，看向官道前方。
月光下，官道尽头涌出一群人。骑着马的，牵着马的，步行的，乌泱泱一片，少说上百号人。
那些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项梁看清了领头的那几个。
王贵。城西里正。
那个在城令府站到左边、说要退出的王贵。
他旁边是赵亭长，脸上有道疤，也是站左边的。再旁边，还有七八个，都是站左边的，都是陈固放走的。
项梁站定，手按在剑柄上。
那群人涌到跟前，把他和项羽围在当中。马匹嘶鸣，人声嘈杂。火把点起来，照得官道亮堂堂的。
王贵勒住马，看着项梁。
他穿着身旧布袍，袍子上溅着泥点子，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亮得很。
项梁也看着他。
“王贵，”项梁开口，“你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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