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骆琪的心思
“贡士都到手了,进士还能飞了不成?”杨狗儿咧嘴直乐,“就看他考得什么名次了。”
“甭管名次,皆是替老杨家添彩!”杨老婆子笑得满脸褶子开花,“等放榜那天,京都先摆上流水席,回东沟镇再补一回!哪怕树上麻雀都得请来喝口汤,要是哪只鸟没听说宝儿中了,算我老婆子失职!”
汤楚楚被逗得直摇头:“成,听两老的。”
几人正说笑,戚嬷嬷小跑进来:“资政,外边有位骆娘子登门求见。”
汤楚楚愣了半拍——骆娘子?
戚嬷嬷提醒道:“原先给陶大公子做填房那位。造反事毕,陶二公子替哥哥给她休书,骆娘子便带着陶大公子独苗去娘家。”
汤楚楚点头:“请她到偏殿稍坐。”
骆氏曾是淘丰未过门的妻子,阴差阳错成了陶林的继室。
她那一转身,把陶丰的心也拧碎了;快三十的男人,至今不肯谈婚娶。
今日,这位旧人却登门求见。
汤楚楚揣着疑惑走进偏殿,只见骆氏瘦得风一吹就倒,颧骨高耸,像一具抽空灵魂的纸人。
“慧资政。”罗氏深深一福,嗓音干涩。
她捧出一只旧盒,“此乃当年陶丰赠我之物,烦请您替我归还。”
汤楚楚挑眉:“同住一府两年,你本可亲手奉还,为何拖至此时?”
骆氏面色惨白,勉强一笑,比哭还凄凉,收好盒子告辞而去。
廊下,戚嬷嬷低声叹:“骆家如今是大哥当家,被休回的姑奶奶还带着不是她生的继子,日子难熬。
听闻她家里正给她寻年近五十的老头做填房,若真嫁过去,嫡子女成群,哪还有活路……忽然来递信物,怕不是想回头吃陶丰这棵草?”
汤楚楚沉吟:比起跳进另一个火坑,若能与陶丰重修旧好,再生下子女,确实是骆氏最好的归宿。
但,当年她亲手斩断的红线,陶丰还会捡起来?
“汤二,去军营走一趟,把骆氏来过之事告知陶丰。”
“我也去。”汤绮绽提着食盒跳下台阶,“我拿点师傅爱吃的点心,正好捎给他。”
汤楚楚含笑点头。
东沟村的人从未忘记陶丰,这份惦记,也许正是他漂泊后最想归去的地方。
窝沟国生变,京郊大营风声鹤唳。
汤二、汤绮绽递了腰牌、填了册子,层层岗哨才放行。偏偏陶丰未在营里。
汤三轮休,正手痒,拽了汤二去校场过招。
汤绮绽把食盒搁在陶丰案几上,帐外一站,像棵小松树。
“将军带人去后山操演,天不擦黑不回,小娘子要寻,沿那条山道上去便是。”路过的兵卒指了路。
汤绮绽道了谢,抬脚就往后山走。
前半截是马蹄踏出来的阔道,一上山,顿时成了羊肠细径。
好在她从小爬惯了东沟村的坡坡坎坎,脚下生风。
半山腰,刀枪交击声劈空传来。她心头一喜:找对了!
拨开灌木,谷底景象却让她血液瞬间倒灌——
两拨人绞杀在一起:一方身着营地衣装,另一方粗布蒙面,刀刀直奔咽喉心口。
眨眼功夫,五六具尸首横陈,血喷如泉。
蒙面人嘴里叽里咕噜,绝非中原口音。
汤绮绽捂住嘴,把惊叫死死摁回喉咙——是敌国死士!
她一眼捕捉到陶丰:银甲染赤,长刀翻飞,手起刀落,一颗首级滚出老远。
背后三人偷扑而上,他头也未回,反手一刀穿胸贯背,尸体被挑飞丈余。
腥风血雨里,汤绮绽竟不觉得怕,只剩踏实:有这样一尊杀神守国门,他们东沟村的炊烟才能日日安稳。
一刻钟后,山谷重归死寂,只余粗重的喘息。
陶丰收刀,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清点伤亡。”
胜利是拿命换的——己方亦倒下一排。京都承平日久,这一刀,算是把太平假象划开了口子。
窝沟国风波未平,军营旁便现其细作。
蕞尔小国,究竟图谋何事?
陶丰仰望密林,冷声下令:“回营调人,封山逐寸搜。”
“遵命!”
兵士刚转身,忽有劲箭破空。
“陶师傅闪开!”
女子急喝,一把将陶丰推开,箭锋擦颊而过。
陶丰眸光冰寒,袖中弩机瞬发,树顶惨叫,敌探栽落。
兵士再无迟疑,火速搜山。
“你怎么来了?”陶丰收弩,血腥味浓,他领她换地说话。
汤绮绽仍气喘。
她立于谷顶观战,见己方大捷,心喜未退,忽睹暗树里挽弓黑影,魂飞魄散。
怕打草惊蛇,她咬唇滑下山坡,欲近前告警,终迟半步。
箭啸之际,她只来得及扑身上前,推开陶丰。
——谢天谢地,陶师傅无恙。
陶丰护着汤绮绽出谷,低声道:“刚刚多谢。表姐遣你过来?有何事?”
“陶师傅言重了,”汤绮绽连忙回礼,“东沟镇人谁见陶师傅有难都会出手。今日一早,骆家娘子——您前大嫂——去了资政那里。资政说,她怕是要寻您,让我提前给您带个信儿,好让陶师傅心里有个底。”
陶丰的唇线瞬间抿得锋锐。
表姐专程差人跑一趟,骆琪多半做了出格的事。
自当年她弃他嫁予兄长那日起,两人间便已恩断缘尽,再没必要相见。
“话已带到,我先告辞。”汤绮绽弯了弯眼角,“近日是非多,陶师傅保重。”
她转头下山,脚步微跛——方才滑下山坡时磕伤了脚踝。
“慢着。”陶丰蹙眉,撮口一声呼哨,一匹骏马踏草而来。他把缰绳递到她跟前,“骑着。”
“不用,小伤罢了……”
“快上马。”语气不容回绝。
汤绮绽只得挽住缰绳,翻身上马。
“它性子烈,我和你一块。”陶丰牵马缓步下山,“往后进军营,先让人通报。”
汤绮绽轻轻应声,目光落在前方那道挺拔背影上,一时怔神。
不多时便到营门。
她连忙翻身下马:“多谢陶师傅,我与汤二即刻回去。”
话音未落,一辆青篷马车辘辘而至,帘子一掀,走下两位妇人——陶夫人与骆娘子。
汤绮绽神色顿时一凛:资政果真神算,说骆娘子今日必来,这日头还未落,人真就到了。
“丰儿。”陶夫人轻步靠近,语带怜惜,“多时未回,娘已都数月未见你,看你瘦了,随娘归家,娘熬汤给你补一下。”
“不必。”陶丰冷声截断,“有事直说。”
他将母亲提出死牢,不过还那一缕生恩;不然,陶林造反,她早被问斩。救了她,并不等同于原谅。
陶夫人侧目扫向汤绮绽:“你回避一下。”
之后的话,她不想落入外耳。
“慧资政的人,陶夫人还使唤不动。”陶丰眸光寒冽,“我之事,表姐没有不能知道的,她不用退避。”
陶夫人面色青白,却无言可驳。
她亏欠丰儿过多,在他跟前,脊梁永远弯着。
如今只得拼命补偿,盼有一天,还能听他像幼时那样软软唤一声“娘”。
她不看汤绮绽,放柔了声线:“丰儿,你二十八九,仍孑然一身。你亲事,娘日夜惦记。娘懂你迟迟不娶的缘由,几经思量,便替你圆了当年的愿。”
她握紧骆琪的手:“你与琪儿青梅竹马,情分深厚……”
话未说完,陶丰已洞穿其意。
他讽意盎然地瞥向骆琪——原来表姐那条路不通,便搬出他娘做说客。
她竟真以为,他一直不娶,是为守她?
那道目光如冰刃,骆琪霎时通体生寒,仿佛被剥尽衣衫,所有盘算无处遁形。
她咬紧惨白的最唇,偏过头去,不敢再迎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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