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不是原谅不是和解而是放下了
苏黎世的春日午后，阳光将逾衡资本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照得熠熠生辉。霍逾铭的轮椅停在旋转门前时，他仰头看着这座高耸的建筑——简洁现代的设计，与他记忆中霍家老宅那种沉重的中式风格截然不同。
霍倩推着他走进大堂，前台接待是个年轻的瑞士姑娘，用英语礼貌询问：“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霍逾铭说，“但请你转告霍逾辞，就说...霍逾铭和霍倩来了。”
那个名字让前台姑娘神色微动。她快速拨通内线，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放下电话：“请稍等。”
等待的几分钟里，霍逾铭看着大堂墙上挂着的企业理念：「光，不独行。」旁边配着“Luminosity”的经典广告图——苏清媛在米兰T台上转身的瞬间，裙摆扬起优雅的弧度。
“那是嫂子。”霍倩轻声说。
霍逾铭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那张照片。照片里的女人眼神平静而坚定，与记忆中那些围绕在霍家周围、充满算计的面孔截然不同。
高伟从电梯里匆匆走出来，见到他们时脚步顿了一下。他走到霍逾铭面前，语气克制而礼貌：“霍先生，霍小姐。霍总请你们上去。”
电梯平稳上升。镜面墙壁映出霍逾铭苍白的脸，和霍倩紧抿的嘴唇。当电梯门在顶层打开时，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胡桃木门也同时开启。
霍逾辞站在门口。
他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没打领带，看起来刚从一场会议中抽身。见到轮椅上的霍逾铭和旁边的霍倩时，他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办公室很大，一整面落地窗外是苏黎世湖的全景。湖面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帆船像白色的剪影缓缓滑过。
霍逾铭的轮椅停在办公室中央。他抬头看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许久不见，霍逾辞看起来更沉稳了，那种曾经锐利得伤人的锋芒被岁月磨成了内敛的光华。
“坐。”霍逾辞指了指沙发，自己也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霍倩扶着霍逾铭从轮椅挪到沙发上。这个过程有些费力，霍逾辞静静看着，没伸手帮忙，也没移开视线。
“来瑞士玩？”霍逾辞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
霍逾铭摇头：“专程来找你。”
空气安静了几秒。窗外传来湖鸥的鸣叫。
“爷爷病了。”霍逾铭说，“医生判了一年。在医院...他想见你最后一面。”
霍逾辞的表情依然平静，甚至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所以你们是来当说客的。”
“不是。”霍逾铭立刻否认，“只是...觉得应该告诉你。至于你去不去，是你的事。”
这个回答让霍逾辞挑了挑眉。他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还有呢？”
霍倩抬起头，眼睛已经红了：“二哥...我们...我们想看看怀瑾。就看看，不打扰你们。”
那声“二哥”出口的瞬间，霍逾辞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都移动了一寸。
然后他说：“今晚去我家吃饭。”
霍倩的眼泪掉下来，她捂住嘴，用力点头：“好...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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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霍逾辞亲自开车载他们回家。车子驶过苏黎世湖大桥时，霍倩望着窗外的景色，轻声说：“瑞士真美。”
“嗯。”霍逾辞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清媛喜欢这里。”
提到这个名字时，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些。
车子停在一栋现代化的公寓楼下。电梯直达顶层，门打开的瞬间，食物的香气和孩子的笑声一起涌出来。
苏清媛系着围裙来开门。见到霍逾辞身后的人时，她微微一愣，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快请进。”
她没问“这是谁”，也没露出任何惊讶或戒备的神情，仿佛迎接的是最寻常的客人。
霍怀瑾两岁了，正是满地跑的年纪。见到爸爸回来，他立刻扔下手里的玩具，摇摇晃晃地扑过来：“爸爸抱！”
霍逾辞弯腰抱起儿子，小家伙立刻搂住他的脖子，然后好奇地看向陌生人。
苏清媛从霍逾辞怀里接过儿子，温柔地说：“怀瑾，这是大伯，这是姑姑。”
霍倩听到“姑姑”两个字，浑身一震，眼眶瞬间又红了。
苏清媛把孩子放下来，拍拍他的小屁股：“宝宝，去把你的小汽车拿给姑姑看一下好不好？”
霍怀瑾歪头看了看霍倩，转身跑进客厅，很快拿着一辆红色的小汽车回来，举到霍倩面前：“姑姑看！”
那声“姑姑”稚嫩而清晰。霍倩蹲下身，颤抖着手接过小汽车，声音哽咽：“好...姑姑看。怀瑾的小汽车真酷...”
晚餐是家常菜。李阿姨做了红烧肉、清蒸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鸡汤。席间，苏清媛自然地给客人夹菜，聊着瑞士的天气、怀瑾最近的趣事，气氛居然渐渐融洽起来。
霍逾铭话不多，但眼神一直在观察——观察这个家温馨的布置，观察霍逾辞给妻子盛汤时自然的动作，观察苏清媛哄孩子吃饭时温柔的神情。
这和他从小长大的霍家截然不同。那里永远有算计，有比较，有永远填不满的欲望。而这里...只有寻常日子里的温暖。
饭后，苏清媛邀请霍倩带着霍怀瑾去洗澡。霍逾辞对霍逾铭说：“去书房坐坐？”
书房里，两个男人相对而坐。窗外夜色渐深，湖对岸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腿没去看医生？”霍逾辞忽然问。
霍逾铭苦笑：“就那样，没去看。”
“爷爷快不行了。”霍逾辞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死他的，我不在乎。”
这话说得直白而冷酷。但下一句，却让霍逾铭愣住了：
“倒是你，我挺在乎的。你要一辈子在轮椅上坐着？我还要看你站起来和我接着斗呢。”
霍逾铭怔怔地看着他。
霍逾辞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他说：“斗不动了？”
“斗不动了。”霍逾铭承认，“也...不想斗了。”
霍逾辞转身，目光锐利：“斗不动也要站起来。我不想要一个残废的大哥。”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在霍逾铭心里荡开涟漪。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我们都是可怜人罢了。”霍逾辞的声音低下来，“被同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毁了童年，又在互相伤害里浪费了这么多年。”
他走回沙发前，俯身看着霍逾铭：“站起来，霍逾铭。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
霍逾铭的嘴唇颤抖着。许久，他才极轻地说：“你...不恨我了？”
霍逾辞直起身，望向窗外苏黎世的夜色：“恨过。但现在...我有妻子，有孩子，有值得珍惜的生活。恨太累了，我不想带着它过日子。”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苏清媛抱着洗得香喷喷的霍怀瑾站在门口，小家伙已经困了，趴在妈妈肩头揉眼睛。
“怀瑾要睡了，想跟爸爸说晚安。”
霍逾辞走过去，接过儿子，在他额头上亲了亲：“晚安，宝贝。”
霍怀瑾迷迷糊糊地朝书房里的霍逾铭和霍倩挥挥手：“大伯晚安...姑姑晚安...”
霍倩的眼泪又掉下来，她走过去，很轻很轻地摸了摸孩子的头发：“晚安，怀瑾。”
那晚离开时，霍逾辞送他们到楼下。临上车前，他忽然说：“瑞士的康复中心很好。如果需要，我帮你联系。”
霍逾铭坐在轮椅里，抬头看他。春夜的微风拂过，带着湖水的湿润气息。
“好。”他最终说。
车子驶离时，霍倩从后窗看见霍逾辞还站在路灯下。那身影挺拔而孤独，却又因为身后那栋亮着温暖灯光的建筑，而显得不再孤单。
回酒店的路上，霍逾铭一直沉默。直到车子停在酒店门口，他才开口：
“倩倩。”
“嗯？”
“联系康复中心吧。”他说，“我想...试着站起来。”
霍倩的眼泪瞬间涌出。她用力点头，却说不出话。
而此刻的公寓里，苏清媛靠在霍逾辞怀里，轻声问：“他们...还会再来吗？”
“不知道。”霍逾辞搂紧她，“但来不来，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那个缠绕他半生的心结，在今晚终于松动了。不是原谅，不是和解，而是...放下了。
窗外，苏黎世的春夜温柔而漫长。湖面倒映着万家灯火，像洒落了满湖的星辰。
而生活，就这样带着伤痕，也带着希望，继续向前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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