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T台训练

一个月的时光在汗水与音乐节拍中疾驰而过。那间临时改造的训练室里，木质地板已被磨得发亮，四面墙镜见证了无数次转身、定格、与重新开始。

苏清媛穿着高跟鞋站在地板中央，音乐从音响里流淌而出——不是秀场常用的电子乐，而是一段舒缓的钢琴曲。

伊莎贝尔·莫罗站在镜墙旁，双臂环胸，眼神锐利如初。

“再来一遍。”她说，“这次想着，你不是在‘走’，而是在‘经过’。”

苏清媛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她迈出了第一步。

脚跟先着地，然后是脚掌，最后是脚尖。每一步之间的间距经过精密计算，却又自然得像呼吸的间隔。

肩膀放松，脊背挺直，下巴微扬的角度刚好能让灯光落在锁骨上——那是伊莎贝尔花了两天时间才帮她找到的“黄金角度”。

走到训练室尽头，她停住。没有夸张的定点姿势，只是缓缓转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并不存在的观众席。

转身时，发丝扬起又落下，在空中划过的弧度恰到好处。

然后走回来。每一步都踩着钢琴的节拍，却又超越了节拍，有了自己的韵律。

音乐停止。训练室里安静了几秒。

伊莎贝尔终于放下手臂，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可以了。”

苏清媛绷了一个月的神经，在这一刻骤然松懈。她几乎是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把杆。

“明天休息。”伊莎贝尔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后天直接去试装。记住我今天说的——你不是去‘表演’，是去‘存在’。”

门被推开，霍逾辞准时出现在门口。他穿着黑色大衣，肩头落着未化的雪粒，手里提着个纸袋，里面是她爱吃的杏仁可颂。

伊莎贝尔朝他点头致意，便拎着包离开了。训练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苏清媛还扶着把杆，脚上是那双折磨了她一个月的高跟鞋——十厘米的细跟，是伊莎贝尔从第二周开始就要求她穿的“训练鞋”。

霍逾辞放下纸袋，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单膝跪地。

她怔住了。

他低头，一手握住她脚踝，另一只手动作轻柔地解开高跟鞋的搭扣。那双昂贵的高跟鞋被脱下，放在一旁。然后拿出一双厚厚的羊毛袜——是她平时在家穿的那种，袜口还绣着小小的“Luminosity”标志。

他小心地将袜子套上她冰凉的脚，指尖不经意划过她脚背，带来一阵微痒的暖意。

接着是那双她常穿的雪地靴，拉链拉到顶，严严实实地包裹住脚踝。

整个过程，他做得无比自然，仿佛这只是日常中最寻常的一个动作。苏清媛静静看着，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专注的神情，看着他那双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手，此刻正温柔地为自己穿着袜子。

穿好鞋，他握着她的小腿轻轻晃了晃，像是在检查是否穿妥。然后才抬头看她：“能站起来吗？”

她点头。他站起身，握住她的手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她的腿因为一个月的训练还在微微发抖，他立刻察觉，手臂稳稳地扶住她的腰。

“先穿衣服。”他说，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大衣。

苏清媛乖乖伸手。他帮她穿好，仔细拉好，又围上围巾，最后拿起男主，轻轻戴在她头上。

他环视一圈，找到了她放在角落的托特包，里面塞了训练笔记、水杯。

一切都收拾妥当，他才重新提起那个纸袋和包另一只手牵起她的手：“走吧。”

训练室外是长长的走廊。傍晚时分，整栋楼都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苏清媛走得很慢——腿确实酸，但也因为想延长这一刻。

他什么也没问，没问训练得怎么样，没问累不累。只是稳稳地牵着她，配合她的步伐，一步步走向电梯。

电梯下降时，她看着镜面壁里两人的倒影。她裹得像个粽子，脸颊因为训练还泛着红晕。而他站在她身后半步，大衣笔挺，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明天真的可以休息？”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他按了地下车库的按钮，“伊莎贝尔说你需要彻底放松一天。”

车子驶出车库时，天已经黑了。雪花又开始飘，在车前灯的光束里旋转舞蹈。

苏清媛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城市灯火，忽然觉得这一个月的辛苦，都化作了此刻浑身的酸软与满足。

到家时，李阿姨已经准备好了热水泡脚的中药包。霍逾辞把她按在沙发上，亲自去端了木桶来。热水蒸腾起草药的气味，她将双脚浸进去，舒服得叹了口气。

他坐在她身边，拆开那个纸袋。杏仁可颂还是温的，他掰下一小块递到她嘴边。

“詹姆斯下午给我打电话了。”他忽然说。

苏清媛咬着可颂，抬眼看他。

“他说，”霍逾辞顿了顿，眼里有笑意，“‘霍先生，您的夫人已经可以上任何一场秀了。不止是能走——是她站在那里，就能让衣服说话。’”

她怔住，可颂在嘴里忘了嚼。

霍逾辞抬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唇角的糖粒：“所以，后天去试装。然后，让世界看看你的光。”

电话在此时响起。霍逾辞看了眼屏幕，接起，按了免提。

詹姆斯兴奋的声音传出来：“苏！伊莎贝尔刚把最后的训练视频发给我了！我的天，你简直是为T台而生的！后天试装，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你穿上那些礼服的样子了！”

苏清媛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对了，”詹姆斯继续说，“正式排练前，你明天好好休息。让霍先生带你去吃点好的，泡个温泉什么的——你值得！”

电话挂断后，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泡脚的水声，和窗外簌簌的落雪声。

苏清媛低头看着木桶里自己的脚。那些因为穿高跟鞋磨出的红印还没完全消退，脚踝处还有练习转身时不小心撞出的淤青。

但此刻它们浸泡在温热的药水里，每一处酸痛都在被温柔地安抚。

霍逾辞的手覆上她后颈，轻轻揉捏着紧绷的肌肉。她闭上眼睛，整个人放松地靠进他怀里。

她从连台步都不会走的演员，变成了伊莎贝尔·莫罗认可的“可以上任何一场秀”的模特。

而此刻，她只是一个被丈夫小心呵护着的、累极了的小妻子。

“霍逾辞。”她在他怀里闷声说。

“嗯？”

“谢谢。”

他没说话，只是低头吻了吻她发顶。那个吻很轻，却重过千言万语。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而屋内温暖如春，有药草的香气，有可颂的甜香，有相拥的体温。

明天可以睡到自然醒。

一切都刚刚好。像训练时踩准的每一个节拍，像转身时扬起的发丝最终落回肩头的位置。

像此刻，他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在冬夜里传递着无声的承诺：

无论T台有多长，无论灯光有多耀眼，你回头时，我总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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