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二天,厂里让沈知意去不远的雪山考察。
陆景深还在养伤,没有上前去送,许池在车前恋恋不舍。
沈知意走了过来,刚想和陆景深嘱咐几句,就被许池叫住。
“姑姑。”
听到许池的声音,她身子立马顿住。
许池垂着眼看向她,清瘦的身躯伸开臂膀:“走之前,能不能抱抱我,像小时候你每次离家时那样……”
沈知意隐忍了一瞬,选择伸开双臂,抱紧他。
看着两个人紧紧相拥的场景,陆景深一点也不惊讶。他也不关心两个人接下来会怎么样,转身准备。
余光里,许池整个人紧紧抱住沈知意。
沈知意身体一僵,动作不变,眸子里却是化不开的温柔。
陆景深心底忽然生出强烈的不安感,心突突直跳,像是有什么事即将发生。
他停了下上台阶的脚步。
下一秒,地动山摇,群鸟齐飞,陆景深一个不稳摔倒在地上,居然是地震!
人群尖叫,恐慌弥漫了整个榆树镇。
接送沈知意的车子一个甩尾,狠狠撞到了大树上。
许池被小飞石磕碰,流出了一丝血,沈知意瞳孔紧缩,用力抱紧了他。
可紧接着,震动愈发强烈——
刹那,大地四分五裂,所有人都被狠狠甩了出去!
意识模糊的前一秒,陆景深用尽全身力气,勉力睁开了眼,发现自己居然掉入了裂缝之中!
裂缝边缘,沈知意探出身体,紧紧攥着他的手腕。
而她的另一只手,正攥着同样被甩入裂缝的许池!
生死一线,陆景深冷汗直流,地震这件事前世没发生过。
可能是上苍要收回他这条命……
沈知意那双一贯冷冰冰的眸子,此时盛满了从未有过的惊惶。
她咬紧牙关,死死拽住两人,手臂用力到肌肉发颤。
汗水从她莹润的下巴上滚落,哪里有往日半分冰山美人的样子。
许池脸色煞白,吓得一句话都哆哆嗦嗦。
“姑姑,我好怕,快拉我上去。”
陆景深冷静了下来。
他四处找打量,想找到合适的落脚地,可以借机爬上去。
突发地震,只可能是证明今生事情可以改变,他一定要抓住机会!
沈知意咬紧牙关:“我脚下的土也要掉了,景深,你是工人,体力好,我先把我侄子拉上来,你自己先撑一会儿!”
陆景深眼睁睁看着她松了手。
心口的位置,竟是一片麻木。
她只记得他是身强力壮的电子厂工人,却不记得,因为许池他住了两次医院,如今还旧伤未愈。
原来,失望到了极致,是连痛都感觉不到。
“沈知意,你拉他上去吧。”
“从现在开始,我的生死和你无关。”
“我陆景深,不后悔这个决定,从今往后,我一辈子都不会与你有任何关系!”
沈知意眸光一怔,很快又被许池恐惧声吸引。
“姑姑,救救我,我不想死。”
陆景深赶紧抓住一旁粗壮的树枝,瞬而,沈知意放手,整个树枝摇摇欲坠。
他拼命向上挣扎,却只能勉强稳住了下坠的趋势。
见状,沈知意猛地发力,一把将许池拉到了地上。
许池惊魂未定,惶恐地抓住她。
“姑姑,我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你了。”
沈知意眉头一皱,破天荒地推开他要走:
“景深还在等着我。”
许池哭得更凶,愤恨地看向缝底,抱紧了她:“不准去。”
“太危险了,我们跑吧,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想活。”
“你要是敢走,我现在就跳下去!”
闻言,沈知意正要跨出去的脚步立马顿住了。
“景深,我先送走小池,现在余震还没有来,你再坚持一会儿,我一定会回来救……”
话未说完,余震又来了,砰的一声。
粗树枝从崖壁上脱落,陆景深脱力,朝着深渊无限跌落。
时间忽然停止了。
最后一眼,是沈知意猛地推开许池,疯了一般地朝他这边奔来。
……
再次睁眼,陆景深浑身疼得撕心裂肺。
不是脸上血肉翻滚的疼,而是脚踝突然炸开的剧痛。
他慌忙起身,却被率先按住了肩膀。
“先别乱动。”
沈知意的声音在周围响起:“你刚才把脚跟腱移植给了小池。”
陆景深脑子里轰然炸开,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地震太乱了,害得他的脚跟腱被乱石划破了,”沈知意顿了顿,语气竟有一些不忍。“我侄子喜欢爬山,不能落下残疾。”
“所以,”她垂眸看着他,“我让医生取了你的脚跟腱给他。”
“……”
“你说什么?”
陆景深怀疑自己听错了,或是彻底坠入裂缝的深渊中,没有醒来。
他气得胸肌剧烈起伏,伤口裂开的绞痛几乎快撕碎身体。
“沈知意,你有什么资格替我做决定!”
沈知意避开他的目光,那双向来稳重不惊的眸子,泛起了一丝涟漪。
“你瘸了,我养你一辈子就是。”
“你不是讨厌我侄子吗?我已经叫京城来人过来接了,以后,我们两和和美美的过日子,你想要孩子,我也可以给你生一个大胖小子……”
“谁稀罕!”
陆景深嘶声力竭地吼着,泪水汹涌地落了下来。
“沈知意,没你们沈家那么欺负人的!”
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泪水模糊了视线,心口痛得快要窒息。
“沈知意,你脑子里只有许池,我是什么?脚下泥吗?”
“我就活该……被你践踏、侮辱吗!?”
“你就是仗着……”他气血翻涌,眼眶发红,每一个字都像是喉咙里呕出来的血。“仗着我以前……喜欢你……”
沈知意心头猛的一刺,脑海里忽然闪过裂缝边,他那一双平静决绝的眼睛——
“我陆景深,不后悔这个决定,从今往后,我一辈子都不会与你有任何关系!”
她身子一颤,眼神复杂地看向床边泪流满面的男人,刚想要说什么。
身后忽然来了人。
“知意,我要来接走小池了,临走前你不和他说说话?”
“还有半个小时,你就要去榆树镇救灾了,错过了这个机会,你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陆景深缄默一刻,忽然开口:“沈知意,半个小时,你要陪他还是陪我?”
沈知意的答案,是立刻转身,长发飘扬,翻起阵阵冷风。
“别胡闹,我去去就回。”
他闭目,听到了心彻底碎掉的声音。
短短几秒,沈知意的声音已经离得很远,遥遥传来细碎声:“这件事过后,我会补偿你,咱们俩好好过日子。”
她顿了顿,一声极浅的叹息消失在了空气里:“等我回来,我一定说到做到。”
门砰的一声关上,彻底看不见她的影子。
陆景深蜷缩在床角,听见楼下汽车开动的声音彻底消失。
终于抑制不住,放声痛哭。
第二日,沈知意带来了两个消息。
第一个是有名医听闻了榆树镇的灾情,过来救人,可以治好陆景深的腿伤。
第二个,自然是许池没有走。
他在车站大哭了一通,说想为沈知意尽一份力,跟着沈知意去了榆树镇。
结果一个不懂医术和照顾人的娇少爷,去了榆树镇没两天,又被部队送回了市区。
陆景深做完手术,过了一周,接到了上级通知。
周常拿着他的离婚证过来了。
他来的时候,还心有余悸:“你说不是巧了,地震那天,我正好在给你拿文件,躲过了一劫。”
说完,他才注意到陆景深的伤腿,不好意思再说了。
陆景深盯着自己的离婚证,上面的照片正是从结婚证上撕下来的。
照片上,郎才女貌,两人笑得甜蜜。
因为他当时幻想着,和沈知意一辈子携手到老,和和美美。
却不承想,她连结这个婚都是不乐意的。
他深呼吸一口气,忙阖上了离婚证:“谢谢你,我要走了。”
周常叹息:“没事,你和沈知意有缘无分而已,以后说不定还有更好的缘分。”
陆景深垂眸盯着那一张离婚证,心神颤动。
是啊,有缘无分。
时至今日,他才明白,爱情和婚姻不能只靠一个人的努力维持下去。
他对她付出的一切,始终比不过许池两个字。
幸好,现在离开,总比前世一直蹉跎强。
……
火车启动的那一日上午,陆景深来到了许池在市区住的地方。
小别墅里,许池正开着电视机当背景音,对着镜子试戴昂贵的手表。
看到陆景深突然出现,他吓得身形一晃。
“你想干什么,”许池吓得脸色大变,拿起扫把。“我告诉你,你敢伤害我,要我姑姑回来了,她饶不了……”
陆景深平静地打断:“许池,沈知意的怀表里是你的照片。”
“否则,那天饭局,她为什么不敢拿出来给大家看呢?”
这一句话,令许池瞳孔紧缩。
他满眼难以置信,声音狐疑:“你说什么?”
“她藏得还不止这一张照片。”陆景深补充。
“书房里,抽屉还锁了一张,有时候会对你的照片发泄情欲。”
“你酒醉那一晚,是沈知意给你盖的被子,还对熟睡的你表白。说你是她心中唯一的丈夫。”
“今生今世,只认你。”
许池猛地后退一步,脸上震惊、羞耻、难堪各种情绪交织。
最后却化为了一丝病态、又压抑不住的兴奋。
陆景深盯着他,只觉得荒谬又恶心。
他撇过脸去:“祝你们得偿所愿,百年好合。”
许池突然回过神来,上下扫了眼前这个宛若变了个人的男人一眼,语气警惕:“你和我说这个干什么?我告诉你,你想凭这件事大闹一场,结局只有等死,沈知意也会彻底厌弃你……”
陆景深懒得和他废话,语气淡淡,目光坚定。
“我要走了,目的地不在京城、也不会在榆树镇,我不会出现在你们眼前,你们也找不到我的半点踪迹。”
“从此以后,你们姑侄之间的纠葛,都与我无关。”
语罢,他头也不回地彻底离开了这幢别墅。
将这五年的经历,连带沈知意一齐抛在身后。
却不曾想,他前脚刚上出租车,沈知意后脚就坐着一辆越野车下来了。
她风尘仆仆地一下车,眉头紧皱,急切吩咐道:
“把医生喊来,我侄子的脚伤还没好全。”
秘书愣了一下:“可我记得你先生,前不久好像也受了伤,是不是该多请一位医生?”
沈知意脚步一顿:“你看着办。”
陆景深隔着车窗看见这一幕,无声冷笑。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许池的每件事情都比他重要。
从灾区回来,劳累之余,也不忘许池的伤。
而他的伤,却是秘书提醒才临时想起,顺带着来看。
谁轻谁重,她向来分得清清楚楚。
他缓缓摇上了车窗。
心口那股熟悉的刺痛感,在决定要放弃的那一刻,消失了。
“师傅,去火车站。”他语气淡淡。
下一刻,车外的景色飞速后退,他拿出结婚证,撕得粉碎,紧接着随手往外一扔——
两辆车,背道而驰,沈知意的身影也消失了。
从此,江湖不见。
片刻,陆景深上了火车站,安然坐下。
火车缓缓开动,昔日那些荒唐彻底落幕,这一承载着他的自由和理想的梦正在抒写着开头。
……
另一边,那封他亲手所写的举报信,终于送到了书记的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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