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书房窥影
阳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还残留着茶盏碎裂后的淡淡水汽。
我低头看着怀里咿呀学语的儿子，指尖轻轻划过他柔软的脸颊，对身旁冷易陡然紧绷的气息恍若未闻。
他刚刚那句带着急切与承诺的话语还萦绕在耳畔，而我只淡淡应了一声“哦”。
这并非刻意冷淡，只是经历过前世的种种，他的誓言于我而言，早已如过眼云烟，远不如怀里孩子温热的呼吸来得真切。
“你就只‘哦’一声？”
冷易见我不答，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意，像是被点燃的引线，瞬间炸开。
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他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显然是动了真怒。
地上碎裂的茶盏碎片还沾着未干的茶水，在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如同他此刻翻涌的情绪。
“朕为你吃醋，为你摔东西，你却这般敷衍！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朕？”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那语气里竟掺杂着几分孩子气的委屈。
与他平日帝王的威严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种执拗的霸道，仿佛非要从我这里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不可。
我终于抬起眼，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眸子。
里面翻涌着被忽视的怨愤，像一头被困住的猛兽，急于挣脱束缚。
可我心里清楚，这份愤怒的背后，不过是他强烈的占有欲在作祟。
我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背，小家伙似乎被这紧张的气氛惊扰，小嘴一瘪，发出细碎的哼唧声。
“幼稚。”我的声音平静无波。
冷易像是被施了定身咒，整个人僵在原地。
方才还熊熊燃烧的怒火和委屈，在这一刻仿佛被瞬间浇灭，凝固成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痛楚。
他垂在身侧的手收得更紧了，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可他却像是毫无所觉，只是死死地盯着我。
“幼稚……”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被碾碎的破碎感。
“在你眼里，朕为你吃醋，为你发狂，都只是……幼稚？”
他缓缓抬起头，眼眶竟微微泛红。
那眼神里不再是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探寻，仿佛要将我的灵魂都看穿。
“你看着朕，告诉朕，你对朕，当真没有半分真心，只有对那孩子的在意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重新低下头，温柔地抚摸着儿子的小脸。
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安抚，又开始“啊啊”地发出愉悦的声音。
我笑着轻拍他的小脸蛋：“娘亲啪啪，宝宝啊啊。”
“啊啊~”
儿子奶声奶气地应和着，小手挥舞着，抓住了我的手指，用力地攥着。
那份小小的力道，却让我的心瞬间被填满，温暖而踏实。
冷易站在一旁，看着我全然专注地逗弄儿子。
他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笼罩住我们母子。
我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压抑气息，以及他声音里那不易察觉的颤抖。
“朕在问你话。”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我身上，而是死死地盯着儿子那张与他有几分相似的小脸，眼神复杂得可怕。
那里面既有身为父亲的本能慈爱，也有因为小家伙而被我冷落的埋怨。
“他会‘啊啊’回应你，朕呢？朕在你面前，连一个牙牙学语的孩子都不如吗？”
我头也没抬，指尖挠了挠儿子的下巴，引得他一阵咯咯直笑。
“我抽你你也会‘啊啊’。”
冷易被我这句直白又带着戏谑的话气笑了，胸腔里却像是堵着一团更闷的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难受。
他猛地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将我的手从儿子脸上拉开，强迫我抬头看他。
“好啊，那你抽。”
他竟真的把自己的脸凑到我面前，俊美的脸上满是赌气和自虐般的挑衅。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抽完了，你是不是就能正眼看朕一眼，回答朕的问题了？朕要听你亲口说，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朕这个夫君！”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睛里的执拗让我有些无奈。
前世的纠缠已经耗尽了我所有的心力，这一世，我只想安稳度日，可他却偏要一次次地试探，一次次地掀起波澜。
“有有有，行了吧。”我敷衍地说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听到我的回答，冷易抓着我手腕的力道骤然一松，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像是黑暗中骤然亮起的光。
但那光芒转瞬即逝，随即被更深的狐疑所淹没。
“有？”他重复着这个字，像是在确认什么稀世珍宝，又像是在自我欺骗。
“你说的‘有’，是哪种有？是像对那孩子一样的疼爱，还是……”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卑微，“像寻常夫妻那样，有半分真心的喜欢？”
他没有再逼问，只是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仿佛要从我的瞳孔里挖出那个唯一的、他渴望听到的答案。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此刻竟清晰地映出我的模样，以及我脸上那抹挥之不去的淡漠。
我避开他的目光，抬头看了一眼天光，又低头看向怀里又开始打哈欠的儿子，轻声道：“你该去见大臣了。”
冷易见我又一次将注意力转向儿子，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抓着我手腕的手也无力地垂下。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声里充满了疲惫和挫败，像一只斗败的困兽。
“呵，朕就知道。”
他没有再纠缠，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我和儿子互动。
阳光照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却仿佛驱不散他周身的落寞。
过了许久，他才低声开口，语气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帝王威严，却唯独少了那份对旁人的冰冷，只剩下对我的无奈。
“你说得对，朕该去见大臣了。”
他转身向外走去，玄色的龙袍曳地，带着一阵微凉的风。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背对着我，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带走，却又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等朕回来。”
我没有回应，只是低头哄着怀里的儿子。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又轻轻合上，将他的气息彻底隔绝在外。
屋子里终于恢复了宁静，只剩下儿子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书房，透过雕花的窗棂，在铺着明黄色桌布的案几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混合着上好檀香的味道，本该是宁静致远的氛围，却被主人身上散发出的烦躁气息破坏殆尽。
冷易独自坐在铺着软垫的紫檀木椅上，手中握着一支精致的狼毫笔，笔锋悬在奏折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案几上，早已被墨滴晕开了好几片深色的痕迹，像一朵朵丑陋的墨花。
一上午的朝会，大臣们的争执和奏请像潮水般涌来，军政要务、民生疾苦，桩桩件件都需要他定夺。
可他此刻脑海里翻涌的，却全是早上在寝殿里的画面。
“有有有，行了吧。”
她那句敷衍的回答，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
那语气里的不耐烦，几乎要将他那点可怜的喜悦彻底碾碎。
可他又忍不住反复回味，她终究是说了“有”，不是吗？
可随即，她又转头去逗那个孩子，那温柔的眼神，是他从未得到过的。
那份专注，像一道无形的墙，将他隔绝在外。
冷易猛地握紧了手中的狼毫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笔杆上精致的雕花硌得他手心生疼，却远不及心口那股莫名的酸涩来得强烈。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期待那个对他始终冷淡的女人，能给她一句真心实意的告白吗？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眼底却掠过一丝狠戾。
他是九五之尊，坐拥天下，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
可偏偏，他就是执着于她这颗捂不热的石头。
“呵……”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充满了自己都未察觉的苦涩。
他猛地将手中的狼毫笔掷在案几上，“啪”的一声脆响，墨汁四溅，溅在奏折上，晕开一片污浊。
可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对着门口沉声道：“来人。”
守在门外的侍卫立刻推门而入，躬身行礼：“陛下。”
“去，看看舒……你们皇后娘娘在做什么。”冷易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烦躁。
“是。”侍卫不敢多问，领命后快步退了出去。
书房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冷易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玄色的龙袍随着他的动作轻摆动，衣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风。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户。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了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中宫寝殿的方向。
那里，是她和那个孩子所在的地方。
那个孩子……
他的儿子……
冷易的眼神复杂起来。
他并非不爱自己的骨肉，只是嫉妒。
嫉妒那个小小的婴儿，能如此轻易地得到她全部的温柔和关注。
嫉妒他只要咿咿呀呀地叫几声，就能让她露出真心的笑容。
而他，贵为天子，却要在这里，像个傻子一样，派人去打探她的动向。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刻都像是在煎熬。
冷易的脚步越来越快，周身的气压也越来越低，整个书房仿佛都被笼罩在一片寒冰之中。
终于，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陛下，属下回来了。”侍卫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他能感觉到书房里那几乎要将人冻结的气氛。
冷易猛地转过身，目光锐利地射向门：“说。”
侍卫连忙单膝跪地，大气不敢出，偷偷抬眼瞥了一下屋内来回踱步的帝王，咽了咽口水，才结结巴巴地汇报道：“回……回陛下，皇后娘娘她……”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她正在院子里陪着小皇子玩，小皇子笑得很开心，皇后娘娘她……也一直在笑。”
说完，他便立刻低下头，紧紧地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冷易的脸色。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屋内的气氛在他说完这句话后，瞬间又冷了下去，仿佛连空气都要凝固了。
冷易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如松，却带着一股骇人的寒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门口的方向，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她在笑……
她竟然在笑……
仅仅是因为那个孩子吗？
一股难以遏制的嫉妒和怒火，像岩浆一样在他的胸腔里翻滚、灼烧。
他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书架上，书架上的书籍哗啦啦地掉下来，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侍卫吓得身体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冷易却仿佛没有听到那声响，也没有看到侍卫的恐惧。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侍卫的话，反复浮现出她对着那个孩子温柔浅笑的模样。
凭什么？
他明明是她的夫君，是这天下的帝王，却连一个襁褓中的婴儿都比不上？
他能给她无尽的荣华富贵，能给她至高无上的地位，可她却只稀罕那个孩子的笑？
他盯着窗外那片明媚的阳光，眼神阴鸷得可怕。
阳光越是灿烂，就越显得他此刻的心情阴暗。
不行……绝对不行……
他冷易想要的东西，还从来没有得不到过。包括她的目光，她的关注，她的心……
必须让她重新看向他。
必须让她知道谁才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哪怕是儿子，也不能和他抢。
这个念头如同藤蔓般疯狂地在他心中滋生、蔓延，缠绕着他的理智，让他原本就复杂的心绪变得更加汹涌。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可紧握的双拳，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书房里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地上散落的书籍，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暴戾。
冷易站在窗前，背影挺拔而孤寂，目光紧紧锁着寝殿的方向，仿佛要穿透重重阻碍，落在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女人身上。
(https://www.dindian55.com/html/4852/4852295/39710344.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网：www.dindian55.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dian5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