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拒抱之怒

窗外的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锦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乳香和安神香混合的味道，那是属于婴儿的、柔软而温暖的气息。

我怀里的小家伙正睡得安稳，粉嫩的小嘴巴偶尔咂巴一下，睫毛轻轻颤动着。

冷易就站在不远处，玄色的锦袍上绣着暗金龙纹，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

只是此刻，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桀骜与威严的脸上，却写满了委屈，眼眶红得像是被水汽浸过，那双深邃的眸子紧紧锁着我，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不满，有嫉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我看着冷易泛红的眼眶，听着他那句带着无尽委屈的“你自从有了孩子，就再也没好好抱过朕了”，只觉得心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收回目光，落在儿子恬静的睡颜上，指尖轻轻拂过他柔软的胎发，心中一片安宁。

这才是我如今生活的重心，是我历经一世苦楚后，上天赐予我的珍宝。

至于冷易……

还是有多远滚多远吧。

我早已不是前世那个围着他打转的傻姑娘了。

“谁要抱你。”我终于开了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有着香香软软的小东西在怀里，谁要抱你这个臭男人。

可这话到了冷易耳朵里，立刻变了味。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那泛红的眼眶里，委屈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怒火。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被我的直白噎得不轻。

但他似乎又猛地想起了什么，目光扫过我怀里的孩子，强行压下了那股几乎要冲口而出的怒火，声音都有些颤抖：“好，很好！”

他紧握的拳头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却还是努力维持着身为皇帝的最后一丝尊严。

“舒儿果然是心中只有这孩子，朕在你眼里，怕是连这摇篮都不如！”

话里的委屈怎么也藏不住，像个被抢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带着控诉的意味。

我满头问号。

难道不也是你儿子吗？

这是……吃儿子的醋？

从无宁坊捡到他到现在，都多久了，那么重的皮肉伤都好了，结果脑子里的泡还没消掉？

“既然舒儿不愿抱朕，那朕只好自己去寻些慰藉了！”

他说着，猛地转过身，似乎是要决绝离去。

可就在转身的刹那，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像是在期盼着我能开口挽留。

我却只是低下头，逗弄着刚刚睡醒、正睁着乌溜溜大眼睛看我的儿子。

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气息，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抓住我的手指，啊啊地笑了起来，那奶声奶气的笑声仿佛也带着婴儿期特有的奶香，驱散了空气中的几分凝滞。

冷易的脚步一下就顿住了。

我不用抬头，也能感觉到他投射过来的、几乎要将我刺穿的目光。

他紧握的拳头青筋暴起，指腹深陷掌心，带来一阵刺痛般的清醒。

深吸一口气，他压下翻涌的愤怒与苦涩，声音冷得像结了冰：“舒儿好兴致。”

他在说什么屁话呢？

我是在陪儿子啊。

我陪我亲儿子还有错了？

还有，这难道不是他的儿子了？

他缓缓转过身，眼神阴鸷地盯着我和孩子，一字一顿，仿佛每个字都带着寒意：“既然这孩子能让舒儿如此开心，那朕以后便不来打扰你们母子二人的天伦之乐了。”

说完，他猛地甩袖，衣摆带起一阵冷风，刮得烛火微微摇曳。

可就在他即将踏出房门的那一刻，脚步却又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都静止了，我甚至能听到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他大概是在等我一句挽留吧，就像前世无数次那样，无论他发多大的脾气，我总会软下性子去哄他。

可是今生的我，从不惯着他。

除非他拿钱。

不对，就算他拿钱，也得看我心情。

心情好，哄几句，心情不好，滚一边去。

这一次，我嫌他吵。

我只是低头，在儿子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动作轻柔，眼神里满是宠溺。

门外传来他心灰意冷的脚步声，一步比一步沉重，渐渐远去。

冷易刚走出门外，就听到屋内传来她亲吻孩子的声音，轻柔得像是羽毛拂过心尖，却又像针一样刺痛了他。

他的脚步一顿，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呵呵，居然让她给自己生了个小情敌。

心中的嫉妒像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所有的思绪。

凭什么？

那个小小的婴儿就能轻易得到她全部的温柔和关注？

他冷易，贵为天子，坐拥四海，回到后宫竟然要和自己的儿子争风吃醋？

虽然他很高兴她给他生了继承人，可是看到她对儿子如此亲昵疼宠，他又很吃味。

若是她生的是个公主，那该多好。

“舒儿对这孩子，可真是疼爱有加啊……”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苦涩和不甘，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酸意。

“朕在你心里，难道真的一点位置都没有吗？”

他再次握紧拳头，指关节泛白，骨节突出，仿佛要将心中的郁气全部发泄在这双手上。

犹豫了片刻，他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执念，悄悄转身，透过窗户的缝隙向里望去。

只见她正温柔地亲着孩子的脸颊，眼神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那是一种他从未在她眼中看到过的、纯粹而温暖的光芒。

那一刻，冷易只觉得心口一阵刺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再也看不下去，猛地转身快步离开。

“朕一定要让你知道，朕才是你最重要的人！”他低声念叨着，语气里带着一丝偏执的决心，快步走向书房。

一夜无话。

次日，天色刚蒙蒙亮，冷易便去上朝了。

待他处理完朝政，径直来到中宫，推开宫门，看到的却依旧是昨日那副景象——我正低头逗弄着怀里的儿子，小家伙咯咯笑着，伸出小手拍打我的脸颊，屋子里满是温馨的气息。

看到这一幕，冷易心中的怒火像是被浇了油一般，再次熊熊燃起。

他几步走上前，语气生硬，带着明显的怒气：“舒儿。”

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随即又低下头继续逗孩子。

他见我如此，怒火更盛，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昨日朕说的话，你是没放在心上？”

昨天说了啥？

每天来我这里都说一箩筐的话，难道要我每句话都记住？

有这时间还不如多想想儿子要什么，怎么逗儿子。

他走近几步，目光死死地盯着我怀里的孩子，仿佛那小小的婴儿是个抢走我所有注意力的罪魁祸首。

“这孩子有乳母照顾，你整日围着他转，眼里还有没有朕？”

我喂了儿子一小口温水，用小小的棉条轻轻擦掉他舌面上的乳苔，又用帕子轻轻擦了擦他的嘴角，才慢悠悠地抬起头。

迎上冷易愤怒的目光，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乳母再好，比得过亲娘吗？

冷易的呼吸猛地一滞，心口仿佛被一块巨石狠狠击中，又酸又痛，一股难以言喻的窒息感袭来，但他脸上却瞬间覆上一层寒霜。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怒极反笑：“好一个没有！”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掐进手心里，带来尖锐的痛感，却也压不住心中的怒火。“朕贵为天子，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在你眼里，朕竟不如一个婴儿！”

他的眼神阴鸷地盯着我怀中的孩子，语气里满是嫉妒和不甘：“你对他如此上心，那朕呢？朕在你心中究竟算什么？”

算什么？

啥也不是。

要不是我不能自私地决定儿子的未来，我早就带他跑了。

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愤怒、委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平静地回答：“算个人。”

对，算个人，顶天了。

冷易被我的话气到浑身发抖，眼中闪烁着怒火，像是要喷出火来。

但我的冷漠又像寒冬的冰雪，让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

“算个人？”他难以置信地重复着我的话，声音中带着浓浓的自嘲和一丝绝望，“朕在你眼里，就仅仅只是一个人？”

只是一个人？

一点特殊都没有？

那这段时间的牵挂、恼火，岂不是成了笑话？

他越想越气，猛地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紧紧盯着我的眼睛，试图从我的眼神中找到一丝哪怕是伪装的爱意。

可他看到的，却只有我对孩子的专注和对他的疏离。

“朕为你做了那么多，你却这样对朕！”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愤怒和委屈，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恳求，“你何时能分一点注意力给朕？哪怕只有一点点！”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那双总是带着威严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脆弱和不甘。

他为我做了什么？

别说什么为我之前的太子妃之位、现在的皇后之位和大臣作斗争。

太子妃的位置，先皇一句话就能决定，不是他和大臣斗争就能有结果的。

皇后之位也是，他现在是皇帝，只要不是傀儡皇帝，皇后之位给谁，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哪个大臣活腻了，敢忤逆皇帝的决定，敢左右皇帝后院的事？

嫌九族人太多了吗？

我轻轻拍着怀里的孩子，让他靠在我的肩头，然后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不然呢？难道你不是人吗？”

儿子胖乎乎的小胳膊抱着我的脖子，虽然听不懂父母在说什么，却还是啊啊地用“婴语”应和着我。

冷易被我的话噎住了，又被儿子的反应气笑了。

到了嘴边的怒火像是被堵住了一般，消散了几分，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能死死地瞪着我，眼神复杂。

“朕当然是人！”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神中满是愤怒、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朕是这天下最尊贵的人，却也是你的夫君，朕要的是你的在乎，你的关心，你的爱！”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些许失控的意味，像是在宣泄积压已久的情绪：“而不是你把朕当成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我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心中依旧平静，只是淡淡地说道：“爱你的人多了，何必纠结我？”

三宫六院满满当当的嫔妃，哪个不想他过去，哪个不想给他开枝散叶，也没见他过去。

闻言，冷易神色一怔，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扎了一下，心口传来密密麻麻的疼，蔓延至四肢百骸。

但他嘴上却依然强硬，不肯示弱：“爱朕的人自然多如牛毛，可朕只要你一个！”

他的眼眶又红了，死死地攥着拳头，手背青筋暴起，努力维持着皇帝最后的威严，声音却带着一丝颤抖：“你是皇后，是朕的妻，朕不许你对朕如此冷漠！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你会讨好朕，会在乎朕的感受，现在呢？自从有了这孩子，你就把朕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就是怀念从前，就算他知道她那时或许有别的心思，可至少，那时她眼里有他。

现在，他只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前世的我，确实很在意他的感受，会讨好他，可结果呢……

我至今无法释怀。

今生的我，最初，若非是为了拿回前世应得的黄金万两，我不会救他。

后来，若非是为了保住心爱的人的命，我也不会跟他回宫。

现在，若非是意外有了这个孩子……我早就走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从我脸上找出一丝动容，那眼神里的偏执和痛苦，像一张网，似乎要将我也一同拖入这无尽的纠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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