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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宴无好宴


昨夜的余温似乎还缠绕在被褥的每一寸锦缎里,我却睡得并不安稳。

梦境光怪陆离,前世的血与今生的账,交织成一张挣脱不开的网。

直到一缕微光穿透窗棂,在眼睫上投下淡淡的暖意,我才从混沌中挣扎着浮出水面。

意识尚未完全清醒,一个柔软温热的触感便落在了我的唇上,带着清晨独有的干净气息。我睫毛轻颤,还未睁眼,便已知道是冷易。

“舒儿,该起身了。”他的声音竟是难得的柔和,像是清晨林间拂过叶梢的微风,带着一丝缱绻的暖意。

这突如其来的温柔让我心头一跳,几乎是本能地生出一丝恍惚。

有多久了?

两世以来的纠葛,我习惯了他的喜怒无常,习惯了他的刻薄冷言,却几乎要忘了,他也曾有过这样温存的时刻。

可这温存,于我而言,不过是裹着蜜糖的毒药。

我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试图用沉睡来逃避这虚假的一刻。

他似乎是轻笑了一声,温热的指腹拂过我的耳畔,将一缕不听话的碎发为我捋到耳后。

那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指尖的薄茧擦过我的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舒儿,莫要贪睡了,今日宫中还有宴会,你我需早些准备。”

宴会?

这两个字让我心头一颤。

我并不想去那里虚与委蛇。

我睁开眼,睡意荡然无存,只剩下彻骨的清明和警惕。

“不去。”

我的声音干涩而直接,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我甚至没有看他,只是直直地盯着明黄色的帐顶,那里用金线绣着繁复的龙凤呈祥图案,华丽,却也冰冷得像一只精美的鸟笼。

身侧的气息瞬间变了。

那刚刚还如春风般的柔和,顷刻间凝结成冰。

我能感觉到他撑在我身侧的手臂慢慢收紧,肌肉线条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舒儿,”他压着性子,声音里透出带着危险的耐性,“这宴会乃是宫中盛事,许多大臣都会携家眷出席,你身为太子妃,若是不去,难免会遭人非议。”

非议?

我心中冷笑。

我还在乎那些吗?

前世,我为了他,将那些非议照单全收,最终换来了什么?

换来的是他登基后,我成了他辉煌履历上急于抹去的一笔污点。

这一世,我只想要我的黄金万两和自由,旁的人说什么,与我何干。

我转过头,终于看向他。

晨光勾勒出他俊美却阴沉的侧脸,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不悦已经毫不掩饰地翻涌。

“后院那么多人,谁都想去。”我淡淡地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那些与他政治联姻,被他安置在东宫各处的女人,哪一个不是削尖了脑袋想在这样的场合露脸,以博得他的一丝垂青。

让她们去便是,何必非要拉上我这个只想拿钱走人的太子妃。

“她们想去,是她们的事。”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手指猛地扣住我的下颌,力道之大,让我疼得蹙起了眉。

他强迫我与他对视,那双漂亮的凤眸里,此刻满是风暴:“你是孤的太子妃,这是你的身份,也是你的责任。”

他的语气强硬得不容拒绝,我看到他眼底深处,除了愤怒,还有一丝被我激起的烦躁与不安。

“还是说,”他忽然冷笑一声,眼神变得尖刻而鄙夷,“你是在嫉妒她们?”

我被他这清奇的思路问得一愣,眼中满是纯粹的疑惑。

嫉妒?

我嫉妒她们什么?

嫉妒她们可以分享一个我避之不及的男人?

嫉妒她们要在这深宫里耗尽一生,去争夺一份虚无缥缈的宠爱?

“怎么?难道舒儿以为,孤会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你不就是想躲在宫里,避开那些女人,顺便眼不见心不烦,继续想着你那结发夫君吗?”

“结发夫君”四个字,又一次像刀子一样扎进我心里。

这个两世都被我连累的无辜的男人,用以解释我为何不肯“爱”他的男人,如今却成了他手中最锋利的武器,时时刻刻用来刺伤我,也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自己的“失败”。

我厌恶地别开脸,不想再看他那副自以为洞悉一切的嘴脸。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让我连争辩的心思和力气都没有。

“我本就不喜欢和别人争抢分享,看着就烦。”我轻声说,这或许是我重生以来,对他说的最真心的一句话。

前世的争抢,已经耗尽了我所有的心力。

那些女人们或嫉妒、或谄媚、或怨毒的脸,是我永世不想再见到的噩梦。

我的话似乎让他怔了一下,扣着我下巴的手指微微松了些许。

他审视地看着我,像是在分辨我话中的真伪。

“这后宫之中,哪个女人不是这样?你以为你有什么不同?”他冷哼一声,嘴上依旧刻薄,可我却从他一闪而过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丝异样。那是一种……混杂着怀疑与某种隐秘期盼的复杂情绪。

他希望我与众不同。

这个认知让我觉得荒谬又可悲。

“那你何必留我。”我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问出了那个盘桓已久的问题。

如果你要的,只是一个和其他女人一样,懂得争宠、懂得顺从的太子妃,那你又何必非要是我?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投入他心里的深潭,激起了滔天的巨浪。我清晰地看到,他的瞳孔骤然一缩,脸上血色褪去,那股熟悉的、被戳中心事的慌乱与暴怒瞬间席卷了他。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被冒犯的愤怒和不甘,“你是孤的太子妃,是孤亲自选的人,孤为何不留你?”

他越是这样声色俱厉,就越是暴露了他内心的虚弱。

我甚至懒得再与他纠缠,只是重复着我的底线。

“我说了我不喜欢和她们争来抢去,我也说了我不想看到她们,你为什么总听不懂呢?”

我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像是在对一个永远无法沟通的人做最后的努力。

他紧紧地锁着眉头,眼神变得愈发阴冷,仿佛在进行一场剧烈的内心挣扎。

良久,他才沉声开口,语气生硬,却终究是退了一步:“孤已经说过了,你无需与她们争斗,孤自会护你周全。”

他以为我怕的是争斗,他以为我需要的是他的庇护。

他永远不懂,我怕的不是争,而是那种身不由己、与人为偶的命运本身。

我闭上眼,心里没有半分被安抚的快乐,只有无尽的疲惫。

自由,我只要我的自由。

我只想离开这个华丽的牢笼,去过我自己的日子。

“知道了。”我轻声应道,这是我能给出的,唯一的答案。

他看着我这副勉强至极的模样,或许是终于察觉到自己逼迫太过,心中生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内疚。

他沉默了片刻,语气竟又软了下来:“好了,今日的宴会,你就陪孤走一趟吧。日后,孤会尽量减少你与她们的接触。”

算了,去就去。

“知道了。”我再次重复,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冷易看着身侧那个重新闭上眼睛,浑身都写满抗拒的女人,胸口一阵烦闷。

他想发火,想质问她为何总是这般不识抬举。

可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色,那些到了嘴边的狠话却又尽数咽了回去。

他为何要留她?

她那一句轻飘飘的问话,却狠狠砸在他心上。

是啊,为什么?

因为他们有两世的恩怨纠葛?

因为他上一世对不起她?

因为她是他的太子妃?

因为她是他在民间娶的妻?

因为她是他在那段最狼狈的日子里,唯一的依靠?

这些都是理由,却又都不是全部的理由。

他是储君,不能有怪力乱神的想法,所以那些前世的记忆,他甚至都不能说出口。

他起身下床,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心中的燥意却丝毫未减。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冷风灌了进来,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忘不了,在无宁坊的那些日子。

她一边斤斤计较地跟他算着每一笔账,一边边斤斤计较地跟他算着每一笔账,一边又会在他伤口发炎高烧不退的夜里,用冷水浸湿的布巾,一遍遍为他擦拭滚烫的额头。

她会因为他多骂一句而涨价五百两,也会在他咳血时,眼中闪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慌。

他一直以为,那都是她欲擒故纵的把戏。一个贪得无厌、爱他入骨,才会用这种幼稚可笑的方式来吸引他注意的村姑。

可现在,他越来越不确定了。

也越来越分不清前世与今生杂糅的记忆了。

尤其是她刚才说“我本就不喜欢和别人争抢分享,看着就烦”的时候,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伪装,只有一种……历经沧桑的疲惫。

那种疲惫,根本不像一个双十年华的女子该有的。

她说她不想看到后宫那些女人,她说她不想争抢。

他嘴上斥责她与其他女人无异,可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叫嚣他就是希望她与众不同!

他厌恶后宫那些女人看他时露骨的欲望和算计,他希望自己的太子妃,是干净的,是纯粹的,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可她的“与众不同”,却是以一种他无法掌控的方式呈现的。

她不争,不是因为清高,而是因为不屑。她疏离,不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而是真的想逃离。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可以给她太子妃之位,可以给她无上的荣宠,可以为她挡去所有明枪暗箭,可他唯独给不了她想要的自由。

不,他不能给她自由。

她是他的,从在那个破败的村落里,她把他拖回家的那一刻起,她就注定是他的。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

无论是身,还是心。

至于那个所谓的“结发夫君”……

冷易的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他已经让他们拿到了和离书,他也给了那个男人钱、给了他官,他不应该再出现在他们之间了。

他都要将这个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影子,彻底抹除。

今日的宫宴,至关重要。

朝中局势未稳,几位皇叔蠢蠢欲动,他需要带着她,以太子和太子妃的身份,向所有人宣告他的权威和后宫的稳固。

她必须去,也只能陪他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个依旧紧闭双眼的人,心中那丝愧疚被更为强烈的占有欲所取代。

他想,等过了今日,他会补偿她的。

他会给她更多的珠宝,更多的赏赐,他会让她明白,留在他身边,远比跟着一个乡野村夫要好上一万倍。

他相信,总有一天,她会心甘情愿地留在他为她打造的这座黄金笼中。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我如同一个精致的人偶,被宫女们摆弄着,穿上了一身繁复华丽的太子妃吉服。

正红色的宫缎上用金银丝线绣着展翅的凤凰,裙摆拖曳在地,层层叠叠,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却也沉重得让我几乎迈不开腿。

头上的凤钗步摇叮当作响,每一次晃动,都像是在提醒我此刻的身份——一个被囚禁的太子妃。

铜镜里映出的那张脸,妆容精致,眉眼如画,却陌生得让我自己都快要认不出来。

那双眼睛里,没有喜悦,没有期待,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去往宴会大殿的路上,我与冷易同乘一辇。

他换上了一身玄色滚金边的太子吉服,更显得身姿挺拔,气度威严。我们就这样并肩坐着,一路无话,沉默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们紧紧包裹。

宴会大殿早已是人声鼎沸,乐声悠扬。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熏香、酒香与食物香气混合在一起的、令人窒息的味道。放眼望去,珠光宝气,衣香鬓影,每一张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容,每一双眼睛里都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

这就是我前世拼了命也想挤进来的地方,如今看来,只觉得讽刺至极。

我在冷易身边落座,他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众人的朝拜和恭维。

而我,只是他身边一个最华美的摆件。

我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嫉妒,有审视,有好奇,也有不加掩饰的敌意。

我一概不理,只是垂着眼,看着面前那盏盛着琼浆玉液的琉璃杯。

“舒儿,今日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冷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公筷为我夹了一些精致的菜肴,放在我面前的玉碟里,“可是哪里不舒服?”

他的举动,在旁人看来,无疑是帝王家难得的体贴与恩爱。

立刻便有几道艳羡又嫉妒的目光,如芒在背。

我看着碟子里的菜,心里却一点都不快乐。

我能说什么?

说我不舒服?

说我厌恶这里的一切?说我看到这些虚伪的面孔就想吐?

我只是摇了摇头,拿起筷子,却没有任何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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