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囚笼鸳鸯
冷易的暗卫如鬼魅般逼近,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铁锈与血腥气味,混杂着凛冽的杀意,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我与苏承安牢牢困在中央。
我的心跳在这一刻几乎停滞,但身体却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我克服了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扑了过去,用尽全身力气将苏承安护在怀里。
他温热的身体隔着布料传来,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却也给了我无穷的勇气。
“承安……我陪你。”我将脸埋在他的肩窝,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是我说给他听的,也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前世的孤魂,今生的归宿,我不能再失去。
见此,冷易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冶的脸上,血色寸寸褪尽,只剩下一种暴怒前的苍白。
他身上那套华贵的红色薄纱外袍,在微风中轻轻拂动,与他此刻阴沉如冰的气质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你就这么爱他?甚至不惜与孤为敌?”他的声音不高,那双深邃的风眸中,嫉妒与愤怒交织成一片黑色的火焰,几乎要将我吞噬殆尽。
他说的“为敌”,分量何其之重,那是与未来的君王为敌,是与整个天下为敌。
我抬起头,迎上他满是杀意的目光,毫不畏缩:“是。”
“哪怕孤现在是太子,未来的皇帝?”他往前逼近一步,华贵的衣摆在地上拖曳出优雅而危险的弧度。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我甚至能从他那故作镇定的语调里,听出一丝难以名状的期待。
他在期待什么?期待我否定答案,期待我说出几句在乎他的话,来满足他那可怜又可笑的占有欲吗?
可惜,这一世,我什么期待都不会给他了。
“是。”
我清晰地看到,他眼底最后那一点微光,彻底熄灭了。
期待落空,那汹涌的怒意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淹没。他周身的气场变得无比骇人,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
“只要你离开他,回到我身边,我可以放过他。”
回到他身边?
我心中冷笑。重蹈覆辙再死一次吗?
而且,你明明答应过我,我给你,你就放过他的……
我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然后,我投下了一颗足以让他世界天翻地覆的巨石。
“我记得我和你说过……我和他拜过天地。”
冷易整个脑子都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那算什么?那种乡野村夫的简陋仪式点两根红烛,磕几个头,就算成亲了?
冷易的呼吸猛地变得粗重,一股莫名的酸涩感堵在心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努力维持着自己身为储君的威严,但声音却控制不住地有些颤抖:“不过是村野匹夫的简陋仪式罢了,怎能算数?”
他说出这句话,既是说给对面的女人听,也是在拼命说服自己。
对,不能算数,那种东西,怎么能和他未来要给她的太子妃之位相比?
她一定是糊涂了,被那个男人骗了!
“他是我名正言顺的夫。”我平静地陈述着事实,每一个字都是在冷易摇摇欲坠的自尊心上,又补上了一刀。
“名正言顺?”他的眼神彻底沉了下去,再无一丝温度,“那我倒要看看,是他的命重要,还是你的贞洁重要!"
话音未落,他向暗卫使了个眼色。那几个黑影瞬间会意,身形一动,如同几只捕食的猎豹,朝着被我护在身后的苏承安扑去!
他们的目标不是杀人,而是擒拿。
冷易这是要用最羞辱的方式,逼我就范。
我没有说话,只是将苏承安抱得更紧。
“只要你肯跟我走,我保证不会伤害他。”
见我不说话,他以为我害怕了,语气不由自主地缓和下来,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哄劝。
这句话,他之前就说过了,可是呢,还不是反悔了?
不过是想从我这里得到更多罢了。
我依旧沉默,只是伏在苏承安的怀里将脸深深埋入他的胸膛,仿佛那里是这世上唯一的净土。
我的沉默和依赖,彻底点燃了冷易心中那名为嫉妒的无名之火。
他再也无法忍受,猛地冲上前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强行将我从苏承安的怀里拉开。
“孤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离开他!”他低吼着,攥着我手臂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那威胁的话语中,竟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哀求的意味。
我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抬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因愤怒而扭曲的俊脸,看着他眼中那疯狂的占有欲和深藏的痛苦,忽然觉得无比疲意。
我轻轻地,却无比清晰地说道:“一女不嫁二夫。”
冷易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然后涨红,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被我这句话狠狠地刺穿了心脏。
他瞪着我,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良久,他忽然笑了,笑得凄厉而绝望。
他猛地甩开我的手,后退一步,眼中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最纯粹的、毁灭一切的疯狂。他抬起手,指向我身后一脸苍白的苏承安,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冰冷刺骨的命令:
“来人,将苏承安,就地处决!”
冰冷的剑锋在昏暗的天光下折射出死亡的寒芒,如同毒蛇的獠牙,对准了苏承安毫无防备的后心。
杀气凛冽如寒冬的朔风,刮得我骨头缝里都泛起凉意。
那一瞬间,我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用我单薄的身体,将苏承安死死护在身下。
冰冷的剑尖堪堪停在我的后颈,那刺骨的锋锐感让我皮肤泛起一阵战栗,但我没有动,只是更紧地抱住了身下的男人。
“你!”冷易的声音充满了被背叛的暴怒和难以置信。
他猩红的眼死死地盯着我,那目光几乎要将我洞穿。
暗卫们投鼠忌器,握着剑的手悬在半空,进退两难,只等他一声令下。
他咬牙切齿:“你当真要为了他,连自己的命都不要?7
我将脸埋在苏承安的颈窝,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混合着尘土与血腥的熟悉气息,仿佛那是能给我力量的唯一源泉。我抬起头,迎上冷易那双燃烧着嫉妒与怒火的眸子,清晰而决绝地吐出三个笑
“我爱他。”
“那孤呢?”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孤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他又一次问了这个问题,我真的不想再回答了。
“我真后悔救了你。”我望着他,再次给了他这个残忍的答案。
我当然知道没有什么比否定他的存在、否定我们相遇的意义,更能刺痛他高傲的自尊心。
“后悔……”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脸色瞬间阴沉得如同暴雨将至的天空。
那双深邃的风眸里,最后一点光亮也被彻底吞噬。
“孤也后悔,后悔让你救了孤!”
他猛地一甩袖,愤然转身,宽大的龙袍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他不想让我看见他此刻的表情,那份被我一句话击溃的狼狈与痛苦。
“早知如此,我就该视而不见。”我毫不留情地继续补刀,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他溃烂的伤口上撒盐。
“够了!”他猛然回身,眼神阴鸷得像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死死地盯着我。
“你口口声声说后悔救孤,”他胸口剧烈起伏,心中被无尽的不甘与屈辱填满,语气也变得刻薄至极,“难道救孤,就是为了和这个男人双宿双飞吗?”
“如果没有你,我和他依然过着温馨平淡的生活。”
如果没有你的出现,等承安回来,哪怕是在无宁鬼蜮,也是天堂。
“温馨平淡?”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嗤笑,话语间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嘲讽,“那种日子有什么好的?跟着孤,你可以享尽荣华富贵,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何必在这穷乡僻壤受这种苦?”
“和他在一起,不苦。”我的回答轻柔,却坚定如铁。
他看着我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执着,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刺痛了。
他高大的身躯微微晃了晃,声音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沙哑,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绝望:“哪怕孤能给你一切,你也不愿意回头吗?”
“我只要他。”
冷易脸上的血色褪尽,随即,一种可怖的、扭曲的笑容在他唇边绽开。
他一步步逼近我,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随后,他另一只手猛地一挥,暗卫的剑再次举起。
我沉默着,只是用一双倔强的眼睛回望着他。
“孤乃未来的皇帝,”他紧紧地攥着我,像是生怕我下一秒就会化作青烟消失,言语中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天下女子皆梦寐以求,为何你偏偏……”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用那双交织着愤怒与痛苦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一个答案。
“回答孤!”他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难道孤还比不上那个穷酸的村夫?”
“我……只爱他。”我闭上眼,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能感觉到,他攥着我手腕的力道,在那一瞬间渐渐松开了。
他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深深的不甘和无力的挫败:“你……就这么爱他?爱到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
“是。”
“呵……”他嘴角扯起一个极尽自嘲的弧度,神色晦暗不明,让人难以窥探他此刻心中翻涌的究音是怎样的惊涛骇浪。
“好一个情比金坚,目既然如此,我那你就跟他一起死吧!”
他松开了我,我身体一软,便顺势依偎进了苏承安的怀里。
这个动作,无疑是又一剂烈性毒药,狠狠灌进了冷易的眼中。
“怎么?这么着急共赴黄泉?”他看着我们相依的姿态,心底仿佛有无数蝼蚁在啃噬,那些淬了毒的、最恶毒的言语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放心,孤会成全你们的。”
我在苏承安的怀里闭上眼,轻声呢喃:“都怪我……”
“到现在你还在想着他!”冷易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淹没,可就在下一瞬间,他又奇迹般地冷静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扭曲的笑,“呵,你不是爱他吗?那如果……他并不爱你呢?”
我没有反应,只是静静地靠着苏承安。
“你说,要是他为了保命,主动抛弃你,你又当如何?”他的声音愈发阴冷,像一条毒蛇,试图钻进我心里最脆弱的缝隙。
我相信承安不会。
如果会,早就跑了,怎么会留下,受尽刑罚?
见我始终无动于衷,他面色越发阴沉,缓步朝苏承安走去,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我们完全笼罩。
“苏承安,孤问你,你当真愿意为了她去死?”
“是。”苏承安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哪怕孤现在就可以杀了你?”冷易死死攥着拳,手背上青筋暴起,似乎在极力克制着将眼前之人碎尸万段的冲动,“还是说…你只是在惺惺作态?”
“同生共死。”苏承安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
“好一个同生共死!”冷易怒极反笑,猛地转身看向我,眼中翻涌着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听到了吗?他愿意为你而死,你可满意了?”
“我会陪他。”我轻声说。
“陪他?”他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癫狂,“那孤呢?孤怎么办?”
他失控地冲过来,双手紧紧抓住我的肩膀,指节泛白,几乎要嵌入我的肉里。
“我就不该救你,白眼狼。”我冷冷地看着他,吐出最伤人的话。
他被我的话刺得浑身一震,随即更加用力地摇晃着我,像是要将我摇醒,又像是要将自己从某种疯狂的执念中摇醒:“你再说一遍!你救孤,就是为了让孤亲眼看着你们这对苦命鸳鸯殉情吗?”
“我们这样,还不是你造成的吗?”我反问。
“孤?”他心口仿佛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的眼神阴鸷地在我与苏承安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我脸上:“若不是你们二人……孤又怎会如此!”
他胸口剧烈起伏,努力平复着心绪,终于缓缓松开了我的肩膀,转而捏住了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他。
“你不是很爱他吗?那孤偏要让你们生不如死!”
他的拇指在我下巴上粗暴地摩挲着,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更残忍的折磨。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恶劣的光芒:“不过……在那之前,孤要再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瞥向苏承安,眼神冰冷如霜:“苏承安,只要你肯主动离开她,孤不仅饶你命,还给你花不完的金银,给你官位。”
苏承安沉默着,不为所动。
“哦?”冷易见状,心中的嫉妒如野草般疯长,语气愈发阴冷,“看来你对自己的性命不太在意啊。”
他得不到回应,愤怒再次涌上心头,咬牙切齿地凑近我,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脸上,话语却冰冷刺骨:“你就这么爱他?爱到愿意看着他死在你面前?”
“他死,我死。”我重复道,这是我唯一的筹码。
“你……”冷易被我的话彻底气到失语,脸色铁青。
他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自嘲。“好,很好!既然你们这么相爱,那孤就成全你们!来人!”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将苏承安带回去,听候发落!”
我毫不犹豫地再次扑进苏承安的怀里,紧紧抱住他。“我陪你。”
冷易刚要下令让人将我拉开,却又在抬手的一瞬间顿住了。
他摆了摆手,制止了上前的侍卫,一双眼睛猩红地死死盯着我们,像是要将我们的身影烙进骨血里。
“好得很!既然你非要与他同生共死,那孤便让你们死也在一起!”
他看着我沉默地靠在苏承安怀里,眼中竟闪过一丝微弱的期盼:“怎么?现在后悔,愿意回到孤的身边了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将脸埋得更深了些。
这个无声的动作,彻底击碎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他双手死死握成拳,指甲深陷进掌心,用尽全身的力气克制着那即将爆发的、毁灭一切的欲望。
“带他们走!”
他猛地转身,再也不看我们一眼,仿佛多看一秒,他那岌岌可危的帝王尊严就会彻底崩塌。
最终,所有的威胁与怒吼都归于沉寂。
我们没有被当场处决,而是被一同押入了冰冷潮湿的地牢。
厚重的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光亮。
黑暗中,只剩下铁链拖过地面的冰冷声响。
我却奇异地感到了一丝心安,这场豪赌,我暂时赢了。
我不在乎这地牢的阴冷与肮脏,而经过漫长饿的拉扯,加上伤未完全痊愈,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我蜷缩在铺着发霉稻草的角落,很自然地将头枕在了苏承安的手臂上,闭上了眼睛。
在这方寸黑暗中枕着他温热的臂弯,我竟安然入睡。
冷易回到金碧辉煌的寝宫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宫殿里温暖如春,熏香袅袅,却驱不散他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
“滚!都给孤滚出去!”
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紫檀木矮几,上好的玉器瓷器碎了一地。
宫女太监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偌大的宫殿瞬间只剩下他一人粗重的喘息声。
“废物!一群废物!”
他怒吼着,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地浮现出我扑在苏承安怀里的画面,浮现出我说“我爱他”时那决绝的眼神。
嫉妒与愤怒像两条毒蛇,疯狂地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终是无法入眠。
那张龙床上似乎还残留着我身上的淡淡馨香,如今却成了最尖锐的讽刺。
他起身,只披了一件单薄的寝衣,独自在空旷寂寥的庭院中徘徊。
清冷的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透着无尽的孤寂。
“为什么……”他对着满院的寂静,低声自语,声音里满是无法排解的困惑与痛苦,“为什么你不能像前世那般爱我?”
前世,那个会痴痴地追在他身后,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子,去哪里了?
今生她却为了另一个男人,不惜以死相逼。
将他视作洪水猛兽。
这巨大的落差,让他几近疯狂。
不知不觉间,他的脚步竟将他引向了皇宫最深处,那座关押着重犯的地牢。
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却毫不在意在重重把守的牢门前,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抬步走了进去。
“你们……”
当他借着墙壁上昏暗的火把,看清牢房内情景的那一刻,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在那肮脏的稻草堆上,我正安然地睡着,头枕在苏承安的手臂上,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安详笑意。
而苏承安,则将我搂在怀里,另一只胳膊也虚虚地环着我的肩膀,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他们依偎在一起,仿佛这世间最肮脏污秽的地牢,也是最温暖安宁的港湾。
“如此安稳……”冷易死死攥紧了拳头,骨节因为用力而寸寸泛白。
那画面像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眼底,灼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他压低了声音,对身后的狱卒下令:“开门。”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能让她在这般境地,还睡得如此安心。
狱卒不敢有丝毫怠慢,颤抖着手打开了沉重的牢门,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到了一旁。
牢门开启的吱呀声,也未能惊扰我的好梦。
“呵,还真是情深意重。”
冷易阴沉着脸,一步一步地走近。他站在我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双被嫉妒与痛苦扭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们相依的剪影。
他没有吵醒我们,只是这样站着,直到天光再次从牢房顶端那唯一的窄窗透入。
而他眼中的血丝,比窗外天边的朝霞,还要红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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