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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颈上之痕


“是。”

我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一个字,轻轻飘散在凝滞的空气里,却狠狠砸在冷易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上。

他那身华贵的红色薄纱外罩着毛绒滚边的外袍,本应是妖冶而温暖的,此刻却因他周身散发的寒意而显得格外刺目。

那张颠倒众生的俊美面容,此刻正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扭曲。

“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孤的感受?”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双深邃的凤眸里愤怒和嫉妒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网的中心,却是我从未见过的、一闪而逝的痛苦。

感受?

我心中冷笑。

前世我为你耗尽心血,为你背负骂名,最终被你弃如敝屣,死得不明不白时,你可曾想过我的感受?

如今,你用这副被背叛的、受伤的姿态质问我,真是可笑至极。

我懒得与他辩驳,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被侍卫押着的苏承安身上。

苏承安的脸色苍白,嘴角还带着血迹,但他看着我的眼神,却没有一丝怨恨,只有满满的担忧与坚定。

我的心猛地一揪,那是我两世,在鬼蜮般的“无宁坊”里,唯一的暖意。

“你放过他……”我开口,声音里带着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恳求。

冷易听到我的话,哼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报复的快意,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份高高在上的冷漠。“哼,现在知道求孤了?”

他踱步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我,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被他亲手敲碎的珍玩。

“晚了!”他斩钉截铁地说,随即话锋一转,眼睛危险地眯起,“不过……若是你肯求求孤,说不定孤会考虑考虑。”

他想看我卑微乞求的模样,想看我为了另一个男人摇尾乞怜。他以为这样就能满足他那病态的占有欲,证明我终究还是离不开他。

可惜,我早已不是前世那个天真的青舒。

我没有理会他,而是挣脱了他的气场压制,几步冲到苏承安面前,不顾侍卫的阻拦,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苏承安的身子一僵,随即紧紧地抱住了我。

他的怀抱并不宽阔,甚至因为受伤而有些颤抖,却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我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嗅着他身上淡的草药味,用尽全身力气,清晰地吐出四个字:“同生共死。”

“够了!”

一声雷霆般的怒吼在我身后炸响。

冷易再也维持不住那份虚假的冷漠,一个箭步上前,用不容抗拒的力道,强行将我从苏承安的怀中扯开。

他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箍着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你当真以为孤不敢杀他?”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瞪着我,那眼神里的酸涩与嫉妒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无法接受,自己堂堂太子,未来的九五之尊,在我心中,竟然比不上一个他眼中的乡野村夫。

我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手腕传来钻心的疼,但我没有呼痛,只是冷冷地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反问:“你这么想得到我?”

这个问题像一根尖刺,扎进了他内心最隐秘的角落。

冷易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仿佛被窥破了心事,但他很快便用更盛的怒火掩盖了那一瞬间的慌乱,嘴硬道:“孤乃太子,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只是……你这般不识好歹,孤倒是头一回见。”

我懒得再与他多说一个字,索性转过身,重新依偎向苏承安。

我的行动,就是最响亮的回答。

“看着孤!”

冷易心中的嫉妒之火如火山般轰然喷发。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上前一步,强行扳过我的身体,让我面对着他。

他的手捏着我的肩膀,力道之大,让我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呻吟。

我闭上眼,不想看他那张因嫉妒而扭曲的脸。

“怎么?”我的沉默彻底点燃了他。那无名之火在他胸中熊熊燃烧,“在孤面前也敢如此无视!你就不怕孤诛他九族?”

呵呵,我和承安,哪来的九族……

威胁的话语脱口而出,带着皇权特有的生杀予夺的冷酷。

但我知道,他心里并不想真的这么做。他只是想用这种方式,逼我就范。

我依旧沉默,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

“孤在跟你说话!”他见我还是不语,越发恼怒,猛地伸手,一把掐住了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

他的指尖冰冷,力道却很重,让我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疼痛。

“你是哑巴了吗?还是说……”他那如刀锋般锐利的眼神,缓缓刮过一旁脸色愈发苍白的苏承安,“你心里只有他?”

知道还问。

这一次,我睁开了眼,直视着他燃烧着怒火的瞳孔,清晰而决绝地吐出一个字。

“是。”

冷易像是被这个字烫到了一般,先是一愣,随即怒极反笑。

那笑声低沉而危险,充满了自嘲与疯狂。“好,很好!既然如此,那孤就成全你们这对苦命鸳鸯!”

这句话他说了无数次了,可哪次,是真的成全了?

他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我的下颌骨传来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他对着侍卫高声喝道:“将苏承安拖下去,孤要亲眼看着他死!”

侍卫应声,就要拖走苏承安,他们的刀依然架在他的脖子上。

苏承安没有反抗,只是用那双温柔而坚定的眼睛看着我,仿佛在说:舒儿,别怕。

我看着他,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没有惊恐,没有哀求,甚至没有愤怒。

我的平静,终于让冷易感到了不安。

“怎么?”他死死盯着我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到一丝裂痕,可他失败了。

他心底突然升起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手上不自觉地放松了力道。

“你……难道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他的死活?”

“我会陪他。"我轻声说。

冷易闻言,神色变得无比复杂。

愤怒、不甘、嫉妒……种种情绪在他脸上交替闪现,最终,都化为了一丝他自己也无法理解的慌乱与恐惧。

他怕的不是我不怕死,而是怕我真的愿意为另一个男人去死。

“你就这么爱他?宁愿死也不愿留在孤身边?”

“是。”

又是一个“是”。

这个字仿佛一道魔咒彻底击溃了他所有的防线。

我感到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一股莫名的恐惧涌上他的心头,让他那张永远高傲的脸,又一次出现了裂痕。

“不,孤不会让你死的,”他的声音竟然带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捏着我下巴的力度再次加大,仿佛要将我的脸揉进他的手掌里,“更不会让你们死在一起!”

"你这么想要我?”我重复着之前的问题,像是在残忍地撕开他的伤口。

“孤贵为太子,想要的东西自然都能得到。”他努力平复着心绪,试图维持着那高高在上的姿态,可微微颤抖的声音却出卖了他此刻的底气不足,“更何况是一个女人。”

“我只要他。”我看着苏承安,眼神温柔而坚定。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深深地刺进了冷易的心脏。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可怕,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他就那么好?好到你可以为了他连命都不要?”

他双眼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似乎要将我的灵魂都看穿。

“是。”

“好……很好!”他再次怒极反笑,神色晦暗不明,眼中似有惊涛骇浪在翻滚。

我能感觉到他内心里有两个声音在疯狂地拉扯,一个声音在叫嚣着毁灭,另一个声音却在恐惧着失去。

最终,那毁天灭地的嫉妒占了上风。

“既然你这么爱他,那孤偏要让你们生不如死!”

他沉默了良久,久到我以为他会做出什么更疯狂的举动。

然而,他却松开了我的下巴,再次握住我的肩膀。

那双阴鸷的眼睛里,翻涌着要将我拆吃入腹的欲望与疯狂。

“孤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离开他,留在孤身边。”

“如果不呢?”我轻声问。

“那孤就先送他上路!”他的手指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那双眼睛里,竟然闪过一丝微弱的、期待我回答的光芒,“让你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

“我会陪他,无论生死。”我的回答,彻底浇灭了他眼中最后那点星火。

一股浓重的酸涩与无力感涌上他的心间,捏着我肩膀的手,渐渐松开了力道。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喃喃地问:“哪怕孤以江山社稷威胁你?”

江山社稷……

我又不是上位者,我只是小老百姓。

我没有回答,只是轻轻侧过头,将目光重新投向苏承安。

我的行动,已经代替了所有的回答。

“你……”

我的决绝,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股狂暴的怒火直冲他的头顶,他猛地抬起右手,快如闪电,又一次掐住了我的脖子!

冰冷的触感瞬间包裹了我的皮肤,空气被一点点挤出我的肺部。

窒息感排山倒海般涌来,我的眼前开始阵阵发黑。

但我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抗。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因愤怒而狰狞的脸。

“你当真以为孤舍不得杀你吗?”他咬牙切齿地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我依旧沉默。

“孤最后问你一遍,”他的拇指摩挲着我的脖颈,那脆弱的皮肤下,是搏动的血脉。他只要稍稍用力,就能让我香消玉殒。

然而,我这副毫无反抗、引颈就戮的姿态,却让他内心升起了前所未有的慌乱与恐惧。

“离开他,或者死。”

我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连回答都懒得给予。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我能感到他手指的颤抖,能感到他呼吸的紊乱,能感到他内心的天人交战。

最终,那只扼住我命运的手,在剧烈的颤抖后,又一次无力地垂下。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我剧烈地咳嗽起来,身子软软地向下滑去。

苏承安惊呼一声,强行挣脱侍卫,冲过来扶住了我,小心地将我圈进怀里,轻轻为我顺气。

冷易站在原地,失魂落魄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仿佛不敢相信自己最后竟然又一次心软了,竟然会放手。

“为什么……”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迷茫与痛苦,“为什么你不能像其他人一样爱慕虚荣,为什么非要和他在一起!”

他像一个迷路的孩子,用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恳切语气,对我,也对他自己说:“孤可以给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只要你愿意留在孤身边,忘了他……”

忘了苏承安?

怎么可能?

他对我意义非凡,我忘了自己都不会忘了他。

我靠在苏承安的怀里,大口地呼吸着,没有回应他。

得不到我的回应,他那刚刚平复下去的情绪再次变得暴躁。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将我从苏承安怀里拽起来。

“说话!你是哑巴了吗?还是真的一心求死!”

“我只要他。”我疲惫地重复着,这句话已经成了我的本能。

"你就这么爱他……”冷易的怒火几乎要溢出双眼,但那火焰的深处,却夹杂着浓得化不开的悲伤,“爱到连孤的颜面都不顾,爱到连死都不怕?”

“你要如何……”

我累了,真的累了,不想再和他进行这种无意义的拉扯。

“如何?”他嗤笑一声,神色变幻不停时而又带着几分时而愤怒,时而阴冷,孩童般的无助与固执,“孤要让你们永远分开,让你只能待在孤的身边!”

“何必呢……”

他怎么会不知道,留住身留不住心。

真的要强行留下我,哪怕只是留住一具躯壳?

“何必?”他重复着我的话,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疯狂,“孤贵为太子,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

他眼睛紧紧地盯着我,试图从我的脸上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可悲。

我轻轻开口:“我不喜欢分享。”

“分享?”冷易眯起眼睛,一时没明白我的意思,“你是说,孤身边的女人太多你不愿与她们……”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眉头皱得更深,仿佛在思考这个条件的可行性。

但我没有给他思考的机会。

“我只要他。”我再次打断他,将他所有的幻想击得粉碎。

“你是在挑战孤的耐心吗?”刚刚稍有缓和的脸色又瞬间阴沉下去。

他“呛啷"一声,突然抽出腰间的佩剑,冰冷的剑锋横在我的面前,森然的寒气扑面而来:“再给你一次机会,选孤还是选他!”

“他!”我毫不犹豫。

冷易眼中的寒光一闪,持剑的手紧了紧,剑尖几乎要触到我的眉心。

但那把足以断金切玉的宝剑,却终究没有刺下去。

他手腕一转,用剑背狠狠地拍在我身旁的墙壁上,“砰”的一声巨响,墙灰簌簌而下。

“你……当真要逼孤杀了他?”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浓浓的疲惫和挫败。

“不杀他的条件?”我终于抓住了这一线生机,冷静地问。

“呵,终于肯为了他向孤低头了?”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收剑入鞘,用食指勾起我的下巴,另一只手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强迫我看着他,“那孤要你从此刻起,眼里心里都只能有孤一人!”

我看着他眼中那偏执的火焰,只觉得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

“我累了。”

“累?”他冷哼一声,言语里满是嘲讽,“你为了那个男人连死都不怕,现在跟孤说累?”他心中的无名之火再次腾起,拽着我手腕的力度又一次加大。

"你不是他。"我轻轻说。

这四个字,比之前所有的“是”和“他”都更具杀伤力。

冷易闻言猛地一怔,一股灭顶的酸涩感涌上心间。

“孤当然不是!怎么?孤就这么比不上他?"他手上的力道几乎要失控。

我闭上眼,拒绝再看他,也拒绝再回答。

“睁开眼睛看着孤!”

他见我始终无动于衷,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所有的怒火都无处发泄。他用力地摇晃着我的身体,声音越发阴冷,却又带着一丝无可奈何。

“孤在跟你说话,你听到了没有!”

我只吐出这一个字。“累。”

“你……”他刚要发作,却又在看到我苍白的脸色时,硬生生止住了。

他还是怕真的伤了我。

最终,他只能强压下满腔的怒火,咬牙切齿道:“好,那孤让你休息。但记住,你是孤的人,休想去找他!”

我依旧沉默。

他看着我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里像堵了一块巨石,沉闷得喘不过气。他猛地将我拖进殿里,丢在床上,自己大步向门口走去。

在临近门口时,他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留下一个冰冷而僵硬的背影。

“孤暂时不会杀他,也会派人守着你,别想要什么花招!”

话音落下,他再不停留,拂袖而去,将一室的死寂和压抑留给了我。

冷易命人将苏承安带下去后,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间让他窒息的屋子。

冬日的寒风迎面扑来,像刀子一样刮在他脸上,却无法冷却他内心的灼热与冰冷交织的混乱。

他一拳狠狠地砸在院中的一棵老梅树上,震得积雪簌簌落下,花瓣与雪沫混杂着,飘落在他火红的衣袍上,竟有种说不出的凄艳。

为什么?

他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响着她的话。

“是。”

“我会陪他。”

“我只要他。”

“你不是他。”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心上,留下一个个丑陋而深刻的疤痕。

他贵为太子,生来就拥有一切,从未有人敢如此忤逆他,更从未有人敢在他和别人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别人。

他一直以为,她那些欲擒故纵的把戏,那些明码标价的交易,都只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他以为她爱他入骨,才会用这种拙劣又新奇的方式来博取他的垂青。

他甚至……甚至在被她气得日日黑脸的时候,心底深处也有一丝隐秘的愉悦。

因为那证明了她的与众不同,证明了她在他心中的特殊。

可今天,所有的一切都崩塌了。

当她毫不犹豫地扑进那个男人怀里,说出“同生共死”的时候;当她面对自己的死亡威胁,平静地说出“我会陪他”的时候;当他掐着她的脖子,从她眼中看到的不是恐惧,而是解脱的时候……

他终于明白了。

那不是欲擒故纵,不是什么把戏。

那是真的。

她真的爱那个男人,爱到可以为他去死。她真的不爱自己,不爱到连他所能给予的、全天下女人都梦寐以求的荣华富贵和至高地位,都视如敝屣。

这个认知,比任何刀剑都来得锋利,将他那颗高傲的心脏剖开,露出里面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她的渴望与……恐惧。

他不是怕她死,他是怕她为别人而死。

他无法忍受,在她的生命里,自己会输得如此彻底。

“殿下”随行的太监总管小心翼翼地上前,递上一件厚厚的披风。

冷易没有理会,只是怔怔地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手。

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脖颈的细腻触感和脆弱的温度。

他差一点,就真的杀了她。

想到这个可能,一股后怕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冰冷。

不,他不能让她死。更不能让她和那个男人死在一起。

他要她活着,要她留在他身边,哪怕是恨着他,也只能留在他身边。

“传令下去,"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把苏承安……关进地牢,没有孤的命令,不准任何人探视,更不准他死。”

他要让他们永远分开,让她眼里心里最终只能看见他一个人。

哪怕用最卑劣的手段,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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