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片瓦遮头

赶在陆恒翊来季府之前，季芳菲就去了程慧茹的院子。

甜桔正在给程慧茹讲耶律齐的事情，很多都是很细碎的，跟流水账差不多。可是程慧茹听得津津有味，她能从这些话里，勾勒出她熟悉的耶律齐。

甚至觉得耶律齐很多习惯，喜好，都与她有关。他们曾一起策马奔腾，曾兵戎相见，也曾在静寂的夜里仰望星空，听风呼啸。

那段日子，是她充满希望的日子。

她幻想着能脱下这一身戎装，为他洗手作羹汤。也渴望他能抛下一切，与她双宿双栖。

找个风光秀丽，人少的清静地方，过只有他们的小日子。

耶律齐答应了，又反悔了。让她只能独自面对程家，面对朝廷，让知情人都以为她疯了，被敌国的战将侵蚀了心，妄图叛国。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清楚自己的身份，却依然爱上他。

季芳菲看程慧茹他听的那么入迷，就在一旁落座，没有吭声。

这件事，放在几千年之后的新世纪，或许根本不算什么。今日是仇敌，明日就是朋友，今日是朋友，保不齐明天就能插你两刀。

哪怕有人会跳出来指责，道德绑架，也完全可以不听，没有道德。

往往选错了的人会被称之为恋爱脑，可没选错的，也许会被歌颂。

季芳菲的目光看向窗棂外，这个时辰了，陆恒翊也该到了。

陆恒翊每次来季府，都是直奔季芳菲的小院。

他原本就不是个喜欢恪守规矩的人。季昭怀自然不在意，更不会拿世俗的那套去要求一位王爷。

他们不会特意与他见面，除非陆恒翊要求。

所以陆恒翊赶到小院的时候，这里格外安静，没有闲杂人员来惹厌。

“陆方正，你爹来了。”

陆恒翊以为小包子在里面，嚷了一声。

内院中寂静无声，他没有得到半点回应。就连陪在季芳菲身边的安王府暗士，也没有现身。

这让陆恒翊有些好奇，难道是季芳菲在跟他躲迷藏？

他狐疑着，缓步走进了院子中。

快到闺房的时候，他瞧见远处的树下，一个身量纤纤的女子正在修剪花枝。

那是庭院里唯一的一棵紫薇，淡粉色，有些花枝谢了，看上去不那么美观。陆恒翊款步上前，温眸道：“你若喜欢紫薇，我便让人在我们的院子里多种些。”

持银剪子的手明显一怔，但又很快回过神。剪子轻轻用力，凋零的花枝就落在了地上。

陆恒翊走上近前，嗅到一阵芬芳。

但他皱起眉头，冷不防伸手抓住银子一带。

季芸芸整个人不受控制的转了半圈，巴掌大的小脸上充满错愕。

对上陆恒翊明暗难辨的眼眸，她瞬间感觉心都漏跳了一拍。

“安王殿下。”季芸芸连忙行礼，银枝的剪刀也在瞬间掉落地面。

陆恒翊眼尾的余光落在那把银剪子上，毫不犹豫的踩了上去。

这举动，让原本想弯腰捡起银子的季芸芸着实愣住了：“殿下，您这是？”

“脏。”陆恒翊的声音充满嫌弃：“别人用了，她不会再喜欢。”

言罢，他轻轻踢了一脚，银剪子飞出好远撞在一旁的假山石上，弹的更远一些。

季芸芸整张脸憋的通红，他方才说什么？脏？

只是她用了一下而已，就脏了吗？为什么这样嫌弃她？

季芸芸的眼眸瞬间涌起泪意。

如果单单只是看眼睛的话，季芸芸的眼睛与季芳菲还是有些相似。只是没有那么圆，眼尾带些挑，委屈的样子带着几分娇媚，倒是没有那么清澈。

“你故意等在这里，是有话要问本王？”陆恒翊没给她表现委屈的机会，直接了当的问。

季芸芸咬了咬唇，想说，可又觉得对方这态度根本没法说。

“没有更好。”陆恒翊似乎没有什么耐心：“不过你要记得，今日不说，日后也不必再提。下回见到本王，唤一声姐夫便是。”

“殿下。”见他转身要走，季芸芸有些急了。好不容易得来的能与他单独相处的机会，她怎么能什么都不说！

陆恒翊脚步一顿，沉眸道：“说。”

“我……我求了大姐姐，想以媵妾的身份，随她一起嫁入安王府。”季芸芸的心紧紧揪着，仿佛要从胸口跳出来，她不敢看陆恒翊的表情，头垂得很低。“哪怕，贱妾的身份也好。”

倒是没听到想象中暴怒的声音，陆恒翊语气平稳的。

“你心悦本王？”

“不，不是。”季芸芸猛然抬起头，那双凝视她的眼睛里涌动着一丝玩味。

“我只是想陪伴在大姐姐身边，不敢有奢望。”季芸芸深吸了一口气，道：“哪怕一辈子不侍寝，芸芸也会好好照顾大姐姐，好好照顾……殿下，将来，大姐姐与殿下有了自己的骨肉，芸芸会当亲生骨肉一般仔细照料。眼下，季府容不下芸芸了，求殿下给芸芸一条活路。”

她腰肢一软就跪了下去。丝毫不提季芳菲已经拒绝她的事。

她以为，只要陆恒翊点头，这件事就十拿九稳了。季芳菲纵然再不情愿，也束手无策。

“哼。”陆恒翊没想到她是真敢说啊。居然还要把正妻的孩子交给她一个妾都不是的人来照顾。怎么？想拿别人的孩子谋取自己的地位？这一招在后宫里可谓屡见不鲜。

“殿下……”季芸芸仰起头，对上他冷蔑的双眸，身子不由得开始颤抖。“臣女只求片瓦遮头，绝不敢有忤逆姐姐的心思。还请您成全。”

陆恒翊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也不是不行。”

话音刚落，季芸芸眼底就泛起了欣喜的流光。“殿下……”

“乌鸦。”陆恒翊声音清冷。一个黑影瞬间出现待命。

“给他取片瓦。”陆恒翊嫌恶道：“能遮住头顶足矣。”

乌鸦立刻照办，从季芳菲小院最不起眼的一处偏厢房顶，取来一片成年男子巴掌大小的瓦片。双手交给季芸芸。

“拿着吧，本王赏你的。盼着你日日举在头顶，也有片瓦遮头了。”陆恒翊一本正经的说出这番话，毫无顾忌的走进了季芳菲的闺房。“还不去请王妃回来用午膳。把不相干的人送走。”

乌鸦得了差事，一阵风似得冲上前去，一手扛起了季芸芸，一手牢牢将瓦片按在季芸芸手里，还拚命往她头顶上举。“安王殿下赏的恩典，姑娘你可举好了。”

季芸芸眼底一片死寂，安王府那么多女人，为什么偏她不能去？羞愤交加，她泪落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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